犹太作家之死与现代犹太史

照片中展现的是1916年5月16日在纽约举行的犹太作家肖洛姆·阿莱汉姆(Sholem Aleichem)的葬礼,当天有超过10万纽约民众——大部分是讲意第绪语的犹太人——为这位作家送行。而这张照片背后包含的不仅是肖洛姆·阿莱汉姆这位现代意第绪语文学创始人之一的生平,更是犹太人在大西洋两岸、“故国”与“新大陆”之间的苦苦挣扎及往来穿梭的历史,其背后的故事包括战争、暴乱、失意、求索以及对未知未来无限的希望。

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的开头设定到肖洛姆·阿莱汉姆出生的1859。那时他还在用他的本名肖洛姆·拉比诺维奇(Sholem Rabinovitch)。他出生在当时尚属沙俄统治的佩列亚斯拉夫小镇(现属乌克兰)的一户中产犹太家庭。因为家境优渥,他在家乡小镇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其他所有孩童一样,在沉闷压抑、讲述早已不适应时代内容的传统犹太教育课堂上,他也调皮捣蛋、戏弄老师,数次挨打仍无怨无悔。但与大部分顽童不一样,拉比诺维奇对语言文字有着天生的敏感,他不仅能够在调皮捣蛋之余背下所有上课要求的犹太经文,同时还能飞速学习希伯来语及俄语。而除此之外,他还特别擅长模仿其他人的所言所行。这虽然给他的父母带来无限困扰,但却让幼时的拉比诺维奇在其中获得了无限乐趣。

而当拉比诺维奇在佩列亚斯拉夫小镇上野蛮生长时,他所在的东欧犹太世界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简而言之,就是启蒙。在19世纪中叶之前,绝大部分犹太人都生活在相对封闭、保守、落后、散落在广袤的东欧地区的犹太小镇上(意第绪语里还有一个专门形容这些小镇的词,shtetl,复数是shtetlekh)。在这些犹太小镇上的犹太人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与外面的世界隔离,但除了市集等涉及到买卖生活用品或食物的场合,他们也确乎不怎么与外面的非犹太人交流。他们在这些犹太小镇中,恪守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虽然在政治和文化上经常受到鄙视(有时候甚至是来自官方的),但在此之前他们也无意或者无力去改变这一局面。

而到了19世纪中叶,在德国兴起的哈斯卡拉运动(即犹太启蒙运动)的浪潮席卷了东欧,让东欧的知识分子们开始考虑启蒙犹太民众并提升犹太人在政治、经济、文化上地位的问题。他们希望介绍西方先进的文化、科技和理念。但如果想把这些东西灌输到普通犹太民众的脑子里,就必须得用他们能看得懂的语言进行写作。

也许这个问题在现在来看并不算是一个问题——他们能看懂什么语言就用什么语言来写呗——但当时犹太知识分子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语言问题。19世纪末的沙俄境内犹太人百分之九十七称意第绪语是他们的母语,而只有百分之二十六的犹太人说自己能看懂俄语。同时,只有百分之十二的犹太儿童被送去以俄语为主要教学语言的学校,剩下的则都去上犹太传统学校用意第绪语学希伯来语,上到十一二岁就辍学回家,帮家里干活挣钱。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哪怕是上了传统犹太学校的小孩子们,直到毕业或者辍学都不能流利地阅读希伯来语。既然俄语和希伯来语都行不通,那就用意第绪语呗?

而最大的问题也是意第绪语。作为一门混合了希伯来语、日耳曼语、斯拉夫语和少量罗曼语的日常生活用语,意第绪语在当时被认为是一种“被腐化了的德语”。知识分子们认为这种语言没有理性,不能用来书写复杂的、具有理性思考的文章,只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特别适用于家长里短、泼妇骂街和乱搞封建迷信等场合。你能指着用这样一种俗气腐坏的语言启蒙群众?

然而在面对现实,严肃的、完全不俗气的知识分子也没有办法——他们之间虽然讲俄语或者德语,但他们和没学过俄语或者德语的普通民众之间只能讲意第绪语。在这样的情况下,意第绪语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于是,在1862年,俄国犹太人亚历山大·蔡德鲍姆在圣彼得堡创办了第一份意第绪语报纸Kol Mevaser,上面不仅刊登新闻,也发表用意第绪语写成的严肃文学。这份报纸的出版一方面让犹太知识分子们看到了用意第绪语也可以写就严肃文学的希望,同时也让犹太民众读到了用意第绪语写成的、现代审美趣味和教育意义并存的现代文学。

就在这样的大潮中,我们的拉比诺维奇长成了个聪明机敏、古灵精怪的少年。可惜的是,在他十三岁那年,他的母亲因为染上瘟疫而不治身亡。父亲很快就娶进来一位恶毒的继母。和天下所有恶毒继母一样,拉比诺维奇的继母不仅虐待丈夫和已故前妻生的孩子,而且还特别喜欢用意第绪语骂人。她不仅骂人,而且还变着花样、用令人眼花缭乱的语言骂人。当然,鉴于上文中我们介绍的意第绪语使用情况,这位继母就是用意第绪语骂人的。

对于年少的拉比诺维奇而言,泼妇继母对自己慈爱母亲的取代是一件人生悲剧,但继母那花样繁多的意第绪语骂人方式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间。也许他不敢去模仿继母骂人,但他偷偷地把他继母骂人的话都记录下来,编成辞典,晚上在被窝里当笑话读。后来他的这一大不敬行为被继母发现,他在被臭骂一顿之后,也不得不销毁了带给他无数欢乐的骂人辞典。这件事虽然只是他少年生活中的一件小事,但对他之后人生的选择以及整个意第绪语文学的走向却至关重要。

在拉比诺维奇18岁那年,他已经在俄语和希伯来语的学习上小有成就,被一户比他们家还有钱的犹太家庭聘用,专门教这家13岁的女儿奥尔加·洛耶夫。在有钱人家当家庭教师不仅让拉比诺维奇有了稳定的收入,同时这份清闲的工作也给他足够的空闲时间进行文学创作。到了19世纪七十年代末,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希伯来语作家,时不时就在当时沙俄境内的希伯来语期刊上发表作品,他自己也希望自己之后成为一名俄语或者希伯来语作家。

但命运的改变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1881年,在第一份意第绪语报纸Kol Mevaser停刊之后,上文提到的亚历山大·蔡德鲍姆又在圣彼得堡创办了第二份意第绪语报纸Yidishes Folksblat,而这也是沙俄境内唯一一份意第绪语报纸。与此同时,正在当家庭教师的拉比诺维奇无可救药地与自己的学生奥尔加相恋了(嗯,我是反对师生恋的,但他就是爱上了自己的学生我也没有办法)。他俩的秘密恋情在被奥尔加的父母发现之后,拉比诺维奇被辞退了。在对爱人的思念和清苦的生活中,拉比诺维奇发现了蔡德鲍姆创办的这份意第绪语报纸。许是少年时代继母那精妙的骂人在他心里刻下了太深的印象,拉比诺维奇突发奇想,打算用意第绪语写一部小说。于是他就根据自己与学生之间的苦恋写了一部恋人双双殉情的小说《两块墓碑》并投给了Yidishes Folksblat。这部小说在1883年开始在报纸上连载,以肖洛姆·阿莱汉姆之名——从此以后,拉比诺维奇就成了肖洛姆·阿莱汉姆,而这个笔名则跟随了他一生。

肖洛姆·阿莱汉姆其实是来自希伯来语שלום־עליכם,读作Sholem Aleykhem,意思是“peace on you”,而这句话到了意第绪语里则成了打招呼的用语,相当于中文的“你好啊!”或者英文的How do you do?一般问话的人问Sholem Aleykhem,答话的人答Aleykhem Sholem,然后俩人就可以正常对话了。当然现实情况千变万化,反正我们上课以及我教学生都是这么教的。而当这个名字进入到英语语境时,就被写为Sholem Aleichem,似乎更符合英文的拼写规则,所以在英文世界里,肖洛姆·阿莱汉姆就被写成Sholem Aleichem.他之所以给自己起这么一个名,是因为他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大概觉得管自己叫“你好先生”比较搞笑,事实也证明,这个名字确实比较搞笑而他的作品也十分幽默。

就在他的作品在报纸上连载时,奥尔加的父母终于被这对苦命鸳鸯之间的真挚情感所打动,接受了肖洛姆·阿莱汉姆的求婚,不久之后就把女儿嫁给了他。结婚之后,二人搬到当时东欧的大城市之一基辅旁边的Belaya Tserkov居住。肖洛姆·阿莱汉姆先帮着岳父工作了一段时间。但不知是岳父脑子进水了还是肖洛姆·阿莱汉姆犯倔了,反正有钱岳父先是在工作中处处刁难肖洛姆·阿莱汉姆,之后又拒绝支付小两口的生活费,把这位年轻人气得辞了职,去离基辅还有一定距离的南方当了个蔗糖质检员。虽然这段时间他经常往返于家和工作地比较辛苦,但他也给奥尔加写了很多封信,同时这段经历也成为他日后写作小说的素材。

在他们婚后不久,肖洛姆·阿莱汉姆的岳父因突发疾病去世,根据当时法律,岳父家庞大的家产全部由肖洛姆·阿莱汉姆继承并处理。在免去了经济压力之后,他开始全力写作,在那段时间里写出了多篇精彩的希伯来语、意第绪语和俄语的佳作,其中就包括他那部感人至深的、以犹太小提琴手为主角的《斯代潘纽》——要知道,在当时犹太世界里,自由恋爱对于大部分来说都是奢侈品,大家依然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组成家庭,所以,在这个背景下的小提琴手和犹太少妇之间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情弥足珍贵。同时,他用岳父留下的钱,创办了一份严肃意第绪语文学年刊《犹太人民图书馆》。虽然这份年刊只出版了两期(1888和1889),但它对“意第绪语也可以写严肃文学”这一理念的坚守以及上面刊登的高质量作品都促进了现代意第绪语文学的发展,并未后人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

1889年,因为股票投资失败,肖洛姆·阿莱汉姆不得不停止了年刊的出版,自己也带着奥尔加和孩子们从基辅搬到了敖德萨,住在简朴的公寓里,又开始以卖文为生。到了1890年代,沙俄境内的意第绪语期刊的停刊几乎差一点就断送了肖洛姆·阿莱汉姆文学之路。为了养家糊口,他不得不重操旧业,开始为沙俄的锡安主义期刊供稿。但就算在1890年代这样艰难的环境中,肖洛姆·阿莱汉姆依然写就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两部作品《美纳汉·门德尔》和《卖奶酪的苔维》。在这两部经典作品当中,肖洛姆·阿莱汉姆塑造了两个极其典型的人物形象——一个是在大城市中无所事事、异想天开的犹太白日梦梦想家,另外一个则是身处传统与现代交汇漩涡当中、无法理解女儿们的婚姻选择的犹太父亲。在这两部作品中,虽然肖洛姆·阿莱汉姆采用了犹太民间絮絮叨叨的叙述方式,但他塑造人物的方式以及表现现代社会种种问题的强烈意愿已经把他同现代文学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1899年,肖洛姆·阿莱汉姆终于再一次找到了在意第绪语期刊《犹太人》上发表文学作品机会,他的剧作也在沙俄的剧院里受到了广泛欢迎。同时,他结集出版了之前的作品也让他挣到了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钱。然而,历史风云突变,当他正在为之后的日子努力写稿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非犹太人对犹太人的暴力行动扰乱了他的生活,让他不得不带着家人经日内瓦和伦敦最后于1906年逃到了纽约。

这是肖洛姆·阿莱汉姆第一次来到大洋彼岸的新大陆,而他在文学上的盛名早在他到来之前传遍了这块大陆上的各个犹太社团。作为著名的意第绪语作家,肖洛姆·阿莱汉姆在美国被誉为“犹太马克·吐温”,在纽约得到了隆重的欢迎,在他的船还未到达纽约港时,就有成千上万的犹太移民和非犹太人到码头迎接他。几乎所有的犹太报纸都报道了他的到来,甚至连《纽约时报》这种非犹太报纸也在内页给了这位从未用英文写过任何文章的犹太作家一席之地。

与犹太人对他的欢迎相匹配,肖洛姆·阿莱汉姆也对自己这次访问美国充满热情与期待。在与当地的意第绪语文学界座谈时,他激情澎湃地许下承诺,将靠一己之力把美国的意第绪语戏剧水平提升到欧洲的档次。但他说到却没能做到——在旅居纽约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写了一部剧Yaknehoz,并把他早年间写的小说《斯代潘纽》改编成了戏剧。然而,纵然他在文学界声名显赫,但纽约的观众似乎更喜欢本土作家的剧作。肖洛姆·阿莱汉姆的两部作品在上映之后都反响冷淡,几乎没演几场就再也没有上演过。他第一次访问美国以失败告终。1907年,他带着失望与挫败的情绪与家人一起乘船返回欧洲,但就在返回欧洲的船上,他的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他要写一部关于欧洲移民的小说,主角是一个快乐的犹太小男孩儿。

回到欧洲之后他开始动笔写他的Motl,就是那个小男孩儿的名字。Motl出生在沙俄境内的犹太小镇上,不谙世间疾苦,天真烂漫。在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和母亲还有哥哥一起生活。纵然生活艰难清贫,但Motl始终用他浪漫的孩童视角观察这个世界,让整个世界在他愉快的情绪中都显得金灿灿的。在创作Motl的同时,肖洛姆·阿莱汉姆也开始写他的自传,不过遗憾的是,直到他去世,这本自传都没能写完。

1914年,为了躲避一战,肖洛姆·阿莱汉姆带着家人再次离开欧洲,去到丹麦哥本哈根去往纽约。此次与上次不同,因为他的长子米沙因身体原因不能承受长途跋涉,只能被留在丹麦,由他的姐姐照顾,而肖洛姆·阿莱汉姆和奥尔加只能带着其他孩子一同赴美。此时,肖洛姆·阿莱汉姆本身也已经染上了肺结核,纵然情况比他的长子要好些,但这种病以及极大地损害了他的健康,后终导致他的离世。这次肖洛姆·阿莱汉姆访问美国虽然也有人接待,但规模和热情程度远不能和第一次相比,只是一些刚从旧大陆来到新大陆的移民以及几个犹太社团派出的代表来码头迎接肖洛姆·阿莱汉姆,而之前第一次迎接他的、纽约各大犹太报纸的编辑、各大剧院的负责人和其他再犹太社会内有头脸的显贵都没有来。

在纽约安顿下来以后,肖洛姆·阿莱汉姆又开始为意第绪语期刊写小说养家糊口。他在1914年和锡安主义报纸Der Tog先签约,对方承诺每周付他100美元;这在当时来看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然而,一年之后,因为肖洛姆·阿莱汉姆的小说实在不受新大陆读者的喜爱——新大陆读者更爱读美国三流意第绪语作家写的关于成功移民的无脑爽文,而不爱读肖洛姆·阿莱汉姆以旧大陆为背景写就的复杂费脑的严肃文学,Der Tog拒绝与肖洛姆·阿莱汉姆续约——在经济利益面前,哪怕是旧大陆上最负盛名的作家都不行。为了生存下去,年老体衰、一身疾病的肖洛姆·阿莱汉姆只能与另外一家报纸签约,周薪从100美元骤降到40美元,仅能勉强维持一家人在纽约的基本生活而已。

然而,在之后的一年里,坏消息接踵而至。首先,1910年代的美国图书市场不景气,这直接导致了肖洛姆·阿莱汉姆无法在新大陆出售他以前的小说而获取版税。其次,他虽然也在美国写了两部剧,但同八年前一样,新大陆的犹太观众就是不买他的帐,就是无论如何都对他的剧爱不起来,所以,他希望从剧院挣到钱的梦想也破灭。第三,在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之时,他获悉了长子米沙因为肺结核而在丹麦不治而亡的消息。这一沉重的消息击垮了这位在新大陆备受挫折的作家,让他在获悉消息的第二天就写好了他的遗嘱,并嘱咐家人,在他去世之后,如果欧洲的战事停止,请把他的遗体从纽约运回到俄国。纵然美国让肖洛姆·阿莱汉姆和他的家人免受战争之苦,但身在纽约的肖洛姆·阿莱汉姆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斯拉夫大地上,因为他觉得美国无论如何都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栖身之所,而欧洲才是让他身心都得到休息的灵魂之家。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信中对他留在欧洲的孩子们讲,“等到战争一结束我们就回去”、“夏天的时候我想回哥本哈根”、“当战争一结束我们就回去,去米沙的墓地看看”等等等等。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长途旅行了。1916年5月13日,心有不甘的肖洛姆·阿莱汉姆因为严重的肾病在纽约与世长辞,而就在他去世前几个小时,他还在写他那部闪着快乐的金色光芒的小说Motl。5月16日,人们一改此前对肖洛姆·阿莱汉姆的冷漠态度,纽约各界人士,犹太人和非犹太人,集中在肖洛姆·阿莱汉姆棺椁会经过的路旁,默默地、静静地送别这位在旧世界得享盛名但在新大陆却被人遗忘的作家。死去的作家与活着的人们在纽约初夏的晴朗天气里默默地说话,讲述着大西洋两岸、旧世界与新大陆上犹太人的苦痛、失意、求索及迷茫。这张照片是欧洲意第绪语文化发展的证明——从受人鄙视的腐朽之言到拥有如此多读者的艺术之语,意第绪语文化也只不过走过了短短的五六十年的光阴;这张照片是肖洛姆·阿莱汉姆一生荣耀的证明——现代意第绪语文学正是经过他那双点铁成金的手指点化一越跻身世界一流文学的殿堂;这张照片也是美国犹太移民的见证——在一战期间,纽约就已经形成了规模庞大的犹太社团,美国犹太人也已经在这块新家园上创立属于自己的、足以和繁荣的欧洲意第绪语文化相抗衡的美国意第绪语文化。所以,这张照片记录的不仅是一位作家的葬礼,更是一段关于大洋两岸、犹太人的记忆。

肖洛姆·阿莱汉姆在5月16日那天被安葬在纽约皇后区的Har Carmel墓园。虽然他生前希望等战争结束之后,家人能够把他的遗体运回俄国,但直到今天他依然静静躺在纽约皇后区那块临时墓地之中。1916年5月17日,《纽约时报》全文转载了他遗嘱的英译版,其中有一条是,如果在他死后儿子和女婿不愿为他朗读悼词,那么就让他全家人一起在他墓前朗读遗嘱和一个肖洛姆·阿莱汉姆写得最好笑的故事,因为他想让他的子孙在欢笑中提起他的名字而不是彻底忘记他。

我们当然没有忘记他。生前在意第绪语戏剧上屡屡失意的肖洛姆·阿莱汉姆也许没有想到,他的另一部小说《卖奶酪的苔维》改编的戏剧《屋顶上的提琴手》后来竟成为纽约百老汇上最受欢迎、也是唯一一部常年上演的意第绪语戏剧,被改编成电影之后也广受欢迎。如果他在天有灵,这位一生受到磨难的意第绪语作家,许是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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