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人的《回盘》，谁懂得？

回   盘

文·赵林祥

岐山人走亲访友，返回时主家都按规矩以礼相送，馈赠一些东西，民间称之为“回盘”。礼节性的回盘花样多物品少，一般人通常不太注意，但其中的讲究却很多。

回盘起始于古代的“盘缠”。那时没有手提袋，长袍马褂上也不做口袋，出门必带的钱物，轻便的就夹裹在腰带里缠于身上，大点的装进布褡裢搭在肩头，东西都是根据路途远近和各种礼节规矩再三盘算过的，又是缠在腰间，就有了“盘缠”说辞。岐山是周秦文化的发源地，源自西周时期的礼乐文化根深蒂固，接人待物自古讲究礼仪，客人提着礼物登门拜访，回家时自然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就从带来的东西里分出一些作为馈赠，有送有回，双方落个皆大欢喜。由于回礼是从盘缠里分出来带回家的东西，故称作“回盘”。

岐山民间的回盘习俗，是数千年传承的老规矩。春节纳礼，主家给亲戚的回盘是自己蒸的年馍，挑选出白白净净， 模样儿周正，外观浑圆的小蒸馍，顶部印上7个红色梅花点，白馍装饰红花，玲玲珑珑，喜庆盈盈，熬是惹人爱惜。传统习惯都是一家给装6个蒸馍。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回盘成双变为12个。夏收后走亲戚、庙会唱大戏、平时一般性走访，客人来时拿的礼物比较杂乱，回盘不再固定，随机而定，灵活多样。比如，客人提了一捆麻糖，就抽出三两根，如果是整盒的点心，就拆开取上两个当回盘，省事又不失礼。

婚嫁丧事的回盘，则各不相同。婚事有亲疏远近之分，男方家给女方家的回盘自然很丰盛，糕糕馍、红烧肉、烟、酒、特色菜肴之类，把一架食摞上下两层塞得满当当的，还专门安排两个人抬着送到村口。琳琅满目的回盘显示了主家的豪爽和对亲家的敬重，一路招来婚礼现场客人、来宾及村人的目光，撑了场子挣足了面子。至于自家的亲戚，都是老亲老友的，相对比较简单，过去是每家送一顶帽子或一双布鞋，现时多以枕巾、床单、被套之类实用小物品做回盘，节俭省事花钱少。西府地区的白事，亲友们参加葬礼拿的礼物都比较固定，一份6个大蒸馍称为“蒸礼”，外加挽幛、花圈、纸花之类，近亲晚辈还要送一帘盖棺面的铭旌。主家的回盘一成不变，从各家带来的蒸礼中，取出一个蒸馍馈赠。

民以食为天。面食做成的礼品，几乎贯穿了农业古国千年的民俗礼仪，由此衍生出西府地区辉煌灿烂的民间面花艺术，通过回盘在乡间广为传播，不断地推陈出新至臻完美。给老人祝寿的礼物，基本都是蒸熟的馒头糕糕，将普通的蒸馍精心做成桃子、石榴模样，桃子馍顶上捏出逼真的桃尖，石榴馍附有裂辫及清晰的籽粒，染上吉庆的大红色，底部粘有两片刻意剪出的茎脉醒目的绿色叶片，红白绿相附相眏意趣绝妙，像一个个精美的艺术品，令人赏心悦目，百看不厌。桃子在民间象征长寿，称为“寿桃”；石榴则寓意多子多福，福禄寿齐全，称之“寿糕”。一般按当年月份蒸12个，逢闰月则是13个，装在精巧的竹篮子里，苫上毛巾，满满当当，欢欢喜喜送上门。主家在一大堆寿糕中用心挑选做工精美，式样新颖的两个寿糕当回盘，使不同村落之间的面花艺术传到四邻八乡，被大量的模仿制作，传承推广。孩子满月和过晬 ，亲友带的礼物也是麦面蒸成的空心囫囵圆馍，民间叫“弧联”。上面粘着面片剪成糊了颜色的红花、绿叶，其间附着龙凤、蜈蚣、蝎子等虫兽造型，个个生动逼真，活灵活现，弧联中间的空当处放个炸开四角的大糕糕，取意百毒不侵，攀龙附凤，健康成长。这是民间面花艺术的一种集中展示与媲美，时常惹来围观者的赞赏。主家留下弧联，将糕糕原封不动地留下，还要特意选个面花最美的弧联，给各家切一小节当回盘，意在传播面花艺术。家境好的人家再搭上毛巾、鞋子、枕套之类的物品，让过去简单的回盘丰盛了许多，从回盘中显示出群众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

回盘习俗源远流长，至今在岐山各地长盛不衰。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风俗，数千年积淀的地域生活特定轮廓和文明范式，不单单是民间约定俗成的一种习惯，而是由群族风习延伸出的行为方式和礼仪文化的综合载体。在一送一回的礼尚往来中，体现出浓郁的人情世俗基调，传承并发扬光大了民间面花艺术。廉价的回盘礼轻人意重，融合了人际关系，加深了亲友情感，蕴含了西岐人数代自觉遵循的礼仪习惯和审美价值，贯穿着“精简、节约、朴素”的勤俭理念，这种贴近大众情趣的简约之俗，囊括了农业文明和传统文化的精髓，被民众推崇为接人待物的处世之道。在新时代的今天，依然被自觉遵循着，赋予新的内核，常传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