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是一场人生马拉松
薛元明
身处计算机泛滥的高科技时代,键盘、鼠标码字冲击着手写,然而荧屏的冷漠始终不如纸笔亲切自然。毛笔是具有温情之物。现代社会不断有人呼唤“书写”,证明割舍不下,否则该弃就弃了。米兰·昆德拉有一本书叫《生活在他方》,五个字总结出一种人生内涵——“我们的生活总在远方”。要到达目的地,必须有所凭借,对于中国人来说,莫过于书法。人在浮躁的社会环境中,会因为过度贪婪而迷失方向,高速发展的技术并不能完全满足人的需要。如今可以不研究书法,甚至不写书法,但可以收藏、品味。如果说人生的内蕴力包括生命力、定力、耐力,无一例外可以通过书法获取。书法是一场“马拉松”,必须坚持到最后,技、巧、学、养需要同步,要有人生体验,知人识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最终会人书俱老,实际上就是达到人生的圆融之境。
了解书法之前得了解自己。看着别人热也跟着热,却不知为何而热,难免有点莫名其妙。不懂也能喜欢,却未必体验到其中真趣,“知之者不如乐之者,乐之者不如好之者”。必须指出,今人与古人所处环境差异很大。首先是评价标准,从作品本位变成人的身份地位,有时不免令人感到迷茫和困惑,个人心中得有一把标尺,所以“必须懂一点书法”。其次是心态上,古人名为业余,实是专业,今人看起来专业,实是业余。再次,人群持续分化,专业分工加强,人才分流,即便在爱好书法的人当中,有些已不用毛笔,受众欣赏水平对书法会产生影响。最根本的改变是,要学会处理书法与金钱的关系。古人只要写得好,现在不但要写得好,而且要卖得好,写得好未必卖得好,卖得好未必写得好,两种标准现在被统一起来。市场并非书法的终极目标,艺术始终有金钱无法评价的部分。所谓的市场化并不是书法的市场化,更不是人心的市场化,只是某一阶段、某个环节的市场化。书家一味妄谈财富,致使书家、书法、书作被混为一谈。有些书家存在赚钱的目的,变成练书法唯一目的就是赚钱。书家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需要养家糊口,但不是书家同样也要过日子,生存是人的本能,非书家专属,改善个人物质生活是世俗社会普遍遵循的逻辑法则。一般人只有一种自然人角色,书人是艺术家与自然人相重叠的双重角色,时不时会表现出另一面。书法为一元性,属于精神产物,不直接与钱挂钩。书人是二元性,寻求精神与物质需求的平衡,但始终无法平衡,有水平没有钱,有钱没有水平,正因为如此,个人命运悬殊差别,书法才会千姿百态。
概括地讲,目前对书法的态度主要有三种:生存方式,谋生方式,生活方式。表面看接近,实际完全不同。艺术作为生存方式,显然是理想境界,艺术是人生的全部。但在现实中,人总免不了世俗的责任和义务。艺术作为谋生方式,世俗地看,无可厚非,却存在有辱斯文之嫌,从艺理上看,格调很难提高。书法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介于二者之间,生存是必要的,理想又不可缺。书法是艺术创作,同时也是消遣,因为真正的艺术要普遍地进入社会各个阶层,须有许许多多的人把书法当作一种消遣来对待,绝不抱着垂诸不朽的希望,在自然发生的情感中才能找得到艺术的真实精神。艺术保持着游戏精神时,才能够避免商业化倾向。游戏是没有理由的,而且不需要也不应该有理由,这就是游戏的特质。艺术商业化犹如人的“肝硬化”,对书法肌体存在危害。如果说,历史中的书法有社会需要服务的功能,如科举、抄写佛经、墓志、造像,是一种从属性行为,而今书法逐渐变成纯粹的艺术形式。也许有极少数人带着玩世不恭、随意粗俗的态度,但始终会有一部分最近的人群,奉献终生,否则就没有书法的原创和进步。
书法可以作为了解中国文化的入口。想了解中国文化,不妨从书法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