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来的人民教师
本文作者:潘高登
三年前的今天,父亲离开了我们,三年里父亲慈祥的面容不时地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尊者已逝,但往事永驻。闲暇之余,作此纪念,以告慰我天堂的父亲。
父亲是一名教师,他十分热爱自己的事业,从教四十多年,虽没有显赫的功绩,也可谓桃李满天下。他坎坷的一生常伴风雨,细细道来,大概也是一部很好的人物传记。
父亲出身在凉城县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里,世代务农。因家境贫寒,父亲在牙牙学语时便随他的父辈和三位兄长跟着北漂的大军来到了人迹罕至的后大滩。听父亲说,是我大爷挑着担子把他担到现察右中旗巴音乡大海卜村的。凉城县距察右中旗巴音乡有几百里的山路,以当时的条件,既没有交通工具,又缺衣少食,全部是徒步,一路上饥苦难耐可想而知,不知走了多少日才到达了这个内心无比向往的乐园。当时从凉城县老家一路走来,大人都叫苦不迭,可想几个孩子有多受罪!用担子担着父亲的大爷更是步履蹒跚。爷爷奶奶看着大爷担着我父亲辛苦,几次要把父亲半路送人,可是我大爷坚决不从,硬是担着父亲一路北行。父亲后来听几个哥哥说,半路上实在走不动了,正好遇上个算卦的,算卦的说我父亲将来会有出息,才幸免被送人。
父亲初小肄业(大概相当现在小学四、五年级),回家后就走上了讲台,当起了民办教师,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在这期间,父亲还当过大集体的饲养员,夜校的扫盲辅导员,基干民兵的突击队员。经历了“土地改革”、“四清”等大大小小几次运动。父亲曾经是我们村的“大秀才”,给许多“达官显贵”执过笔,坦白他们曾经的“功德”。
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我们兄妹四人都到了上学的年龄,虽说父亲还是一位民办教师,可是微薄的收入也只能勉强支撑我们捉襟见肘的日子。母亲积劳成疾,家庭的重担就只能由父亲一人来承担。父亲白天在校上课,早晚还得地里劳作。在此以后的二十多年里,我们兄妹四人都在读书。可想而知,在当时的年代里家中有一个念书的已经是很沉重的负担了,何况要同时供我们四个。那付出的艰辛,流过的汗水、泪水苍天可见。因为父亲读过书,又教过书,知书达理,内心深处认识到孩子们读书的重要性。那种坚定的信念深埋心底。
我高中时曾复读几年,犹豫过,徘徊过,可是我的老父亲从来没有动摇过,一直鼓励我继续努力。当时村里的左邻右舍、亲戚六人都劝我父亲别供我上学了,出去打工还能挣点钱补贴家用,父亲只是装作没听见,这个“独红”父亲是押定了。时间到了一九九一年,高考录取的日子到了,学子们哪个不希望自己金榜题名?日熬夜盼,我父亲克制不住心中的急切,连续几天骑上自己的“宝马”去巴音邮政所等通知。一连几天不见音讯,我也有些茫然了,有天深夜,带着失望进入梦乡的我,忽听见父亲按捺了多时的声音洪亮地在院子里响起,“有喜报了!孩子们!咱们家考住两个!”这个声音如洪厚的钟声一样打破了沉寂的夜空,苦尽甘来,喜讯不胫而走。
就在我毕业的那年,我们家又迎来了一个特大喜讯,父亲从一名三十多年的老民办教师转正成了公办教师。这种巨大的变化,千年不遇啊!这和父亲多年来付出的辛苦是分不开的。每每拿出他那十几个“红本本”,年逾古稀的父亲还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他也常以此来鞭策自己的儿孙。后来,三弟、小妹也考住了师范院校,顺利参加工作。
父亲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在我们家最艰难困苦的时候帮助、关心过我们的人,他一个都没有忘记。家中曾有一个账本,记着某年某月某人帮了他多少钱。后来日子宽松点儿了,父亲都一一加倍奉还。
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好日子来临、父亲该享福的时候,老人却患了肺癌。最终,无情的病魔夺走了我敬爱父亲的生命。人生平凡却又富有传奇色彩的父亲离我们而去,但他永不言败、苦中作乐、积极进取的精神永远铭记在了我们心里。
父亲之崇高、父爱之伟大,已恩泽于儿孙,愿老人家在天堂上安息吧!
2018.6.14父亲三周年祭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