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杨 || 她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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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劳杨，就读于中央民族大学18级社会学专业，爱好摄影、写作、电影等。
她老了
她老了。
自己老了这件事，她在苍蝇围着自己转却懒得抬手赶走它们时发现了。
行动变得迟缓，脸上的肉耷拉下来，眉目之间变得没有锐气，甚至可以说是慈祥。她想，二十岁的时候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变老，原来变老只是人生的一个过程。留声机里反复唱着一些老歌。
坐在公寓的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来，她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看外边的街道。这是一个萧瑟的冬天，树叶仿佛一夜之间就掉光了，枝桠显得有些冷峻而僵硬。
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是离她非常遥远的校园光景。“老师，我希望我死了以后，墓志铭可以写上‘这是一个没有遗憾的人长眠于此’。”眼睛里充满光彩的年轻女孩这样说道，“我不希望当我回望我这一生时，发现竟然有这么多的遗憾。”
杜先生来敲门，把她从梦中惊醒了。刚才一霎那青春鲜活的心脏又跌回功能衰退的身体里。杜先生绅士地摘下帽子放在胸前，“戴茜，出去走走吧。”她下意识地说“好”，将爱穿的运动鞋穿上。虽然她已经很久没运动了，因为双腿开始感到疼痛。
杜先生搀着她下楼，她裹了裹胸前的衣服，抱怨着下雪会让路上变滑。她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然跳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在雪地里嬉戏的红色身影，转瞬即逝。
她突然一下开心了起来，缠着杜先生说要堆一个雪人。
她紧紧地拉着杜先生，打了个寒颤说：“我们走吧，回公寓楼。”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辆汽车，她在看到车窗里那人好像在朝她做鬼脸，她被吓了一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那个人也不甘示弱地学她骂人。她更生气了，她看见那个人满脸皱纹，眉头紧蹙，用手指着她。“好了好了。”杜先生温柔地把她的手放下。
不知怎么就回到公寓楼，她躺在床上看着床边那束枯萎的花出神。护工走过来，一边把这花丢进垃圾桶，一边对电话那头说，杜太太情况变得糟糕了，她开始和自己的影子吵架，把护工认成了已因病离世的丈夫……
远在外地工作的女儿赶来看望她，她认不出女儿的模样了。亲人忍不住抽泣，她漠然地看着围着自己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她耷拉着眼皮，在混乱的思绪中无来由地蹦出这一句话。
她的脑海里又隐约闪现碎片化的影像：那个职场上意气风发的女孩……那个后来为了家庭放弃了事业的妻子与母亲……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却又有了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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