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村夫丨听雨
午后，睡意朦胧中忽闻窗外哗哗啦啦并间有叮叮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细分辨，雨声也。此时，室中寂静无初，室外嘈杂纷纷，我躺在床上，微闭双目，忽有立于高崖松亭之下，听涛看云的闲适和快意。稍时，骤雨初歇，我意犹未尽，随决定到龙源湖去听雨、看景。
听雨是闲人的雅事。
说到听雨，我很自然就想起了宋人蒋捷的那首《虞美人·听雨》:“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年青时读这首词印象并不深刻，倒是中年之后，每每读起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在我记忆中，有过多次听雨的经历，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一次是在四川江油市青莲乡的罗汉寺。那是二零一六年的深秋，从职场上退下来后，我决定出去散散心，于是，背上背包就登上了去成都的列车。在天府之国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决定到北上江油到李白的故乡走一趟，这是我梦寐已久的事。记得到达江油的时间是下午，一出火车站，我就在车上结识的两位江油老哥的指引下，坐上了去青莲的公交。公交车上我给司机师傅说我到青莲下车，司机问你是到青莲乡还是青莲村?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我告诉他，我是来拜谒李白的，离他老家越近越好。司机说，那就在青莲村下车吧。车行了好一会，终于到站了，谁知下车后，我就后悔了:在蒙蒙细雨的夜幕下，我站在马路边，不知该往哪走，想找人问问，四下却不见一个人影，我顿生几分落魄感。等了一会，远处终于出现一个人影，我像看到希望一样，赶紧迎上去。一照面，才发现是位出家的僧人，女的，六十岁左右。听说我是专门来拜谒李白的，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说:“到我的寺庙住吧！”我问:“你的寺庙?”她说:“对，就在青莲村边。”看我迟疑，她就简单地给我介绍了她的寺庙。原来她的寺庙叫天宝寺又叫罗汉洞，最初叫竹帘洞，因李白同其妹妹少年时在此游玩时，高呼“我要当罗汉”，而后更名罗汉洞。我听后，欣然应邀。
夜幕下冒着小雨，我随着师傅向寺庙走，一边走一边同她交谈，知道师傅叫释隆姓，是天宝寺的当家僧人。 走了约有十来分钟，我们来了到寺庙。释师傅把我领到一座亮灯的房子，向屋子里的人介绍了我。我连忙向大家微笑着点头打招呼，这时，才看清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男一女两个出家人正在一张低矮的桌前吃饭，我和他们打招呼时，他们木纳的面孔没有一点表情。释师傅倒是很热情，知我还没有吃饭，一进屋就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一碗斋饭。我吃饭时，她又叫来了一位老僧，对我说，这是普心师傅，一会他给你安排住宿。
吃过饭，随普心师傅去客房，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穿过两座森森的大殿，我们来到了客房前。这是一排建中殿和后殿之间一侧的平房，普心师傅打开一间房门，对我说，就住这间吧。我说，行。这是那种大通铺式的客房，不带卫生间。普心师傅给我送来两床干净被子和一个起夜用的塑料桶，告诉我洗漱用的水在哪，就走了。此时，整个庙宇的一片寂静，我偏生出一种隔世的感觉。然而，奔波一天的我，累极了，顾不上多想，简单洗漱后，就上床休息了。
睡梦中，我被一阵清脆的声音惊醒。钟声?对是寺庙里钟声。躺在异乡的客栈听着寺庙的钟声，我不由想起张藉的《枫桥夜泊》中句“夜半钟声到客船”。此情此景，不由生出无限感慨。钟声过后，寺庙奇静，我却再难入眠，躺在床上听着房檐下断续的雨滴声，时有时无，时清时钝，一时思绪万千。我想到了去世的母亲，想到了偏瘫的父亲，想到了远方的亲人朋友。愈想愈难入睡，愈听这雨声愈像人语，急时如叮咛，慢时如叹息，听着听着，便分不清身在梦境还是现实，故乡还是他乡，雨声还是语声了，就这样似睡非睡一直到天亮。
再一次是去年秋天在山西雁门关听雨。
我是一早在古城代县坐公交车去雁门关的。一般外地人去雁门关都会在县城坐出租车，来回要80元至100元不等，而我由于在代县住了两天，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一早就到车站坐上了去雁门关的公交，票价15元。当天去雁门关的人很少，车上就两个人，另一个是广东某杂志社的欧阳老师。欧阳是个健谈的人，也是“独行侠”，我们的志趣虽不甚相同，但许是都搞文字的缘故，彼此有些惺惺相惜。欧阳很好照相，每个景点都要摆出不同姿势让我给他拍照，他喜欢把人拍的大大的那种，而且每次拍过后，他还要看看拍的行不行。我没有告诉他我是摄影师，我的耐心得到了他的认可。在关楼上，我告诉他我得先安顿好行李后再消停游，晚上要住在这里，他说他转一圈就走，赶下一个景点，于是，我们请人帮忙照了合影，然后，握手告别。
我在关外的一家农家客栈安顿下来后，便开始畅游雁门关的每处关隘和碉楼，下午4点来钟，刚才还是艳阳高照，突然阴云密布，一阵凉风吹过，天开始下起了雨。事后，我写了一首小诗记述了当时的情景和心情。《山中遇雨》：任性的山中雨啊/刚才，艳阳高照/这会，黑云压城 /几声雷，惊起一树麻雀/风起处，雨开始攻城/一串串，一片片/或缓或急，或疏或密/万物静默、入定/天地沦陷，关楼独守/一曲《十面埋伏》，轰轰烈烈/一只被困的孤雁，凄凄切切。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雁门关上经历的那场雨，仍会觉得那场雨杀伐气十足，被困关楼上的我很孤独无助。
想着往事，不知不觉已来到了龙源湖。
退休以后，龙源湖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而公园西北角处的瑞景苑更是我喜欢的地方。那里半亩方塘有荷花、蒲草等植被，塘边有木桥、假山、草亭，整个小苑不大，却显得幽雅、古朴、雅韵十足。此时，我站在亭下，看眼前雨落水面激起的一个个涟漪，听风过处雨打蒲草发出的沙沙声，心里犹如如在欣赏一曲古琴般惬意。远处烟雨蒙蒙，有几点红蓝的伞在移动，近处亭子两边应时的花草水润鲜美。我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做一个听雨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作 者 简 介
于村夫，本名，张建国，焦作市人，60后，大学学历，诗人，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河南能源焦煤集团，80年代开始写作，至今笔耕不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