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山文学】梁国政 ||那山，那水，那情（散文）

那山，那水，那情

 作者：梁国政 

    主编：非   鱼

金秋时节，庄稼人在金色土地洒下辛勤汗水，收获满脸喜悦和沉甸甸希望时，应川滇交汇水河公社度过三个春秋堂弟邀请，前往小住两日。到车站时夕阳正落，似乎感觉到飞快溅出的漫天彩霞把山区黄昏燃烧得格外灿烂绚丽的声音。

堂弟大老远来接我。知青点在海拔七八百米山坡上，山再高只要迈开双腿啥事都没有。满山金黄美得令人怜爱，被阵阵秋风抚摸过的大山层林尽染，恰似一幅涂上浓厚色彩的油画。秋高气爽，几里地不到一小时就到了。

与堂弟一起的几个知青都是同城人，家乡来了客人自然高兴万分，显得格外殷勤将屋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却苦于没有好吃的东西招待。那年头，别说知青点家徒四壁，就连世世代代居住的庄户人家，日子也过得艰辛。

住在不远生产队陈队长爱人李大姐，看上去约40来岁，朴实善良热情大方。听说来了客人，忙完家里事摘了个南瓜几个茄子，一些腌制咸菜一路小跑送上门来。放下蔬菜后一迭连声对我说：“稀客，稀客，好不容易来一趟，要多耍几天哟！”一边笑着说，一边忙着回家做饭。她说：“老陈到公社开会去了，我要回去做饭。”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走了。在远离家乡与亲人的乡下，李大姐情义如此深重，让我们感动万分。

地是黄金板，人勤地不懒。知青下乡时间短没有物质基础，住的地方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每天工分一两毛钱能拿出什么东西招待客人？好在喂了只中秋准备杀了饱餐一顿的小母鸡，却被他们盯上了，成了招待客人唯一稀罕之物。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当他们把小鸡捉回来后，也许小鸡知道朝夕相处主子将终结它生命时，除了拼命挣扎，随之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叫。悲凄的惨叫声使我的心不停颤抖，想要阻止显然徒劳，怀着复杂心情离开了现场。

我感到自责，倘若不是因为我的到来，虽然略显孤独生活于田边草丛的小鸡，会过早结束生命被当作招待贵客美餐么？正是因为不速之客到来使它成了盘中餐。

豆大的煤油灯在不断舔着火舌，忽明忽暗吞吐着，跳跃着。苍穹间一轮皓月当空，早已堂而皇之跨进了昏暗屋子。

晚风拂面顿觉回肠荡气，一览群山视野开阔。举目远眺，茫茫四野，洋洋洒洒银辉毫不吝惜散在起伏蜒绵群峰野岭。远处，一条如金色纽带蜿蜒穿越的金沙江奔腾不息。高原空气格外清新迷人，弥漫着泥土清香与野花芬芳的空气，仿佛像陈年美酒醇香扑鼻，令人陶醉。秋蝉停止了鸣唱，四周静谧如斯，座落在大山的村寨时隐时现，星星点点光亮不断闪烁，点缀着绉叠冷清崇山峻岭，使山村笼罩在神秘迷人色彩中。那一刻，心情无不为之澎湃，为之荡漾、为之振奋。许是平生最为直接的感悟吧，把我带入云贵高原神奇般的梦境中，整个身心，不由自主被美丽夜景捕获。

晚餐在一轮玉盘银辉照耀下进行，别有一番风味。一大盆不见多少油珠，但香味扑鼻的青椒烧鸡肉，一大盆白水煮南瓜茄子端上饭桌。虽然没有觥筹交错热烈氛围，却在谈笑生风频频举箸中渐渐露出盆底。不忍心往鸡肉盆下箸，更不忍心与他们争抢这顿美食，连鸡肉边也没挨着。偶尔夹点青椒南瓜茄子，在拌着酱油辣椒碗里象征性蘸了蘸，将碗内没有筛选干净谷子，让人塞牙的米饭囫囵吞枣咽进肚里。

看到他们狼吞虎咽满嘴喷香模样，打心眼里高兴，于是揣摩着：这群不到20岁由父母娇着惯着的小青年，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人生道路必须由自己独立行走，从蹒跚学步伊始，就注定了将来必须迈开双腿大踏步前行。当远离父母，远离家乡那瞬间，就意味着人生漫长道路要交给无尽的跋涉，交给无尽艰辛生活旅程。当步入陌生恶劣环境在崎岖坎坷道路上，每时每刻都考量着该怎样面对，怎样依靠自己百般努力做到自食其力独立生活，这是人生重大的选择。

三年来肩扛锄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对从未参加过农业生产的他们来说，需要何等顽强毅力与自我改造、不懈努力吃苦耐劳精神，方才脱胎换骨烈火重生；方才使心灵得到净化改变自我。最起码眼前这只鸡，这一甑热气腾腾的大米饭，房前屋后正在茁壮成长油绿鲜嫩小菜；一背背从大山深处，从陡壁悬崖砍回堆积的柴火；满满一缸清凉饮用水，都是他们身体力行用辛勤汗水换来的。这一夜，我突然失眠，辗转反侧感慨万千。

次日恰逢赶集。秋收后农闲，满街是赶集的庄稼人。小镇曾是川、滇盐茶古道必经之路，街面虽窄小依然人欢马叫、热闹非凡。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优越的自然环境，造物主孕育了这片有山有水的黄土地，使之物茂芳华，万物皆灵。在一度热烈辉煌繁忙盐茶商贸中，小镇承载过时代重任，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岁月流逝，经历了太多苍桑波澜的小场镇，虽不再有骡马悠扬铃声，不再有盐茶客商，挑夫背客们歇足喝茶的场面，依然有着非凡的活力朝气，即便是在盐茶最鼎盛时期，也决不能与之相比。

中午时分，走进高棚满座餐馆点了几样小炒，匆匆填饱肚子。在肉铺割了两斤二刀肉，打了两斤包谷酒，买了大堆鲜嫩辣椒茄子时令疏菜，打算依然在一轮皓月满天繁星，充满无尽诗情画意般月光下，做几道家常美食，感恩关心知青的陈队长夫妇……

                                插图/网络

作者

简介

梁国政，四川省宜宾市人，市作协会员，企业退休人员。曾在企业从事文字和管理工作。业余作者，1982年起，先后在全国数百家报刊发表各种体裁作品，被聘为特约评刊员，特约记者，特约通讯员。多次获奖，作品收入专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