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举杯相撞的声音，就是我们青春结束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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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恍然过去，却始终忘不了那顿酒。岁月静中最好，味道念里最醇，那年头的酒不掺假，那时代的人情纯真......

文：王文格 | 整理：酩悦团队

依稀记得公元1987年正月十五的晚上，天空中飘着零零星星略带湿润的碎雪花儿。在那个兆示来年好年景的美好夜晚，有四个毛头小伙子干掉了整整四瓶白酒，各自创下最高纪录，四个人也都被冠上“酒鬼”的标签。

那年我不满19岁，天津北京两人同岁都20，数中华大哥年长，22虚岁，都是六十年代生人。酒局是为中华设的，过了十五他就要去一个国营煤矿上班，成为一名正式工人了。我们仨羡慕之余，纷纷抱怨自家的爹没有像中华他爹一样是工人，可以提前退休让儿子顶班，从此不再在难以熬出头的庄稼地里刨食吃，可以月月开工资，领粮票，天天白馒头，吃猪肉，过上城里人所享有的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这顿饯行酒真是喝大了，吃的啥菜肴没想着，只记得喝的是白酒——我们邻县那边出的地方名酒。这酒是凑来的，我和北京各从家里带了一瓶，天津从在供销社跑业务的姐夫那里弄了两瓶。当时谁也没说喝这种酒，巧的是凑来之后居然纯一色白干老窖。依稀记得那酒的商标泛着黄橙橙的橘子颜色，中间一个齿轮上镌刻着个红彤彤的“优”字。

多情自古伤离别，离情向来借酒浇。我们四个从小光着腚一块玩到大的兄弟，一起掏鸟窝，打瓜围，做尽偷鸡摸狗的勾当，而福态福相的中华上学最不中用，初中末一年连降两级混到同我仨一块毕业。而今，这位老大就要远走他乡奔向美好前程了，真让人割舍不得。于是，这离别酒喝的稀里糊涂，最终都怆然而醉。

那晚中华喝的最多，你敬我敬，来者不拒，后来竟喝得嚎啕大哭起来。从他沙哑的哭诉声中知晓，他不是因为即将与我们别离而难过，他哭的是他那个定过亲的媳妇儿。那女子我们仨都见过，扎个长辫子，一笑还有两个酒窝窝，胖乎乎一副丰姿可人模样，貌似和中华挺有夫妻相的。原来，在给中华办好接班手续之后，这桩姻缘就被中华他娘瞒着他生生给退了，理由是她家中华现在是吃国家粮的工人了，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做媳妇才般配。中华自己本不想退这门亲的，照他自己断断续续哭出的话儿说，这样的媳妇儿挑着灯笼都寻不着，咋忍得狠心退亲呢？看中华大哥哭得一副痛心拔脑样子，我仨也跟着声泪俱下。

我和天津两人喝的少点，每人至多半斤酒，但相对我们两人的酒量来说，也算超了。大约十点多，我俩好不容易把醉成一滩泥的中华架回家去。北京喝的仅次于中华，他是第一个醉倒的。这家伙当年活脱脱一个本·拉登模样，络腮胡子卷卷毛，性子仗义豪爽，却有些猴急暴躁。因为会几下拳脚功夫，平时专好打抱不平，绰号“拼命三郎”。这小子孩童时在同龄孩子中打抱不平，长成大人后又在村里打抱不平，也许因为有这位“拼命三郎”在，我们村里少有持强凌弱欺负人的。他偏好喝急酒，一高兴便会仰起脖子将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为劝别人也那样爽他自个往往率性续饮一碗，结果总是先把自己打倒。那晚他喝的吐字都不清了，叫嚣着“华老大不是人，要酒（走）一块酒（走），有福一起享”，结果出门时撞在一棵树上，好长时间也站不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中华的家人给抬回去的。

我那晚喝酒虽少，也醉了。跌跌撞撞回到家，吐出一些秽物后和衣而睡，第二天竟然觉得好舒服，没有以往吐酒后那种肠胃难受的滋味。

三十多年恍然过去，却始终忘不了那顿酒。岁月静中最好，味道念里最醇，那年头的酒不掺假，那时代的人情纯真。比比现今历过的大小酒场，茅台五粮液也都品过，几多地方酒喝过，不止一次醉过，更见过丑态百出的醉酒男女。——有人醉得痛苦流涕，感慨老天不公，命运无常；有的则妄言诳语，摆出老子第一架势，看谁不顺眼，借酒劲大打出手；更有色胆包天者，酒后乱性，致使欢乐的酒场变成一些靓女的噩梦场……，至于那些酒场上轻佻谩语说点黄段子，醉后驾车演闹剧化悲剧的，更是不在话下。酒品见人品，本性邪恶的人喝醉了恶性毕露，心地善良的人喝醉了愈见善行。不是吗？好多人平日生活中小心翼翼隐匿着自己的本色，却在醉后坦坦然裸露于人前。

难忘那一年，那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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