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缑城草木记】葱葱岁月,柔柔面香

天葱浇头 麦虾汤

葱葱岁月,源于记事起的儿童时代。葱葱是村中桥头阿婆家的天葱,栽在裂陶罐、碎瓦罐、旧铁锅里,与如今种多肉植物的爱好者专门搭配的陶罐不可相提并论。那时没有用心去思考“搭配美不美”,就是觉得天葱可贱种又“实用”,可以做手工麦面的葱油浇头,醉美的佐料。

一盆盆碧绿的天葱搁在阿婆家前院后院高高的石头墙上,村民吃水的大井头便在阿婆家的后门十米外,来回挑水的人每每路过,皆喜欢欣赏这道缤纷色彩:一盆盆天葱郁郁,一盆盆午时花灿灿,间隔而置,翘首而望,青石灰瓦中那一抹亮丽,便是小山村一道绚丽的风景。

老枝顶上有许多天葱爪

“桥头阿婆”其实只比我娘大几岁,只是辈份比我们家大,所以叫她阿婆。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我爸是生产队正队长,他丈夫是副队长,两个队长配合得甚好,因而生产队的效率也最好。我娘与阿婆也如闺蜜一般,在生活上、培养子女方面经常交流。阿婆家儿女多,瓦房多,前院后院栽种的瓜果菜蔬也多。但阿婆很“做人家”,一般人向她讨要天葱之类,她都说摘光了!或说没长大!因为天葱是要抽三瓣叶才能摘取最外缘的一瓣,然后过了三四天又抽出一瓣,又可摘,切不可多摘,否则母株会长不好,甚至影响营养而晒死。

小满前后清理老枝时,可剪下天葱爪

可桥头阿婆对我们家却是有求必应,只要我娘朝我说一声:快,阿婆家去要点天葱来!我便知道今天娘要做手工麦面吃了,我便一阵风似地飞奔去百来米远的阿婆家要天葱。阿婆总是一边搬高高的凳子当木梯用来攀墙摘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葱也不多,天天摘,长不了啦!小气归小气,唠叨归唠叨,手脚还是不停地干着摘天葱的事,摘了这盆摘那盆,七八盆的天葱随便摘摘便有一大把。可节俭成性的阿婆总是说:“没有了,不多了,摘多了天葱会死的。”

清理老枝后,新抽的天葱

又肥又嫩

我总是站在凳子边翘首望着天葱与午时花,满眼都是羡慕的份儿,嘴巴不停地赞美着:阿婆真是种植能手,葱像葱,花像花啊⋯⋯要了天葱,我也会把阿婆唠叼的话转告给娘听,娘总是说:你阿婆就是这个性子,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吧,不要在意。你只管去要了天葱便好,不要去理会。现在回忆及,觉得娘很伟大:肚量大,不计较朋友间的小性子,才可做长情的闺蜜!

可我总是与娘说,别人待你好,但“受人之鱼不如受人之渔”的好,咱们自己家也种天葱吧。曾经向阿婆要过“天葱爪”,种在瓦罐、陶罐里,放在家门口的石凳上,结果不出几天,连罐带盆都没了,不是被人“顺手牵羊”,就是被顽童打碎掀翻,甚至被鸡啄食了,所有心血徒劳。

我家就是没地方种,一个道地十几户人,鸡多鸭多,小孩手多。不像阿婆家独门独院,有围墙。再加阿婆面对娘又总是说:种什么种,要吃天葱尽管上我家拿!我的种葱梦就这样被破灭了。

曾经不死心,把要来的“天葱爪”种在猪栏的平顶屋上,费了好大的劲把盆罐搬上屋顶,石头墙上爬上爬下,好不容易种上“天葱爪”,被娘看见了臭训了一顿:小命不要了,会摔死人的!结果天葱种上了,因为不便洒水,活了一段时间,结果被夏日的太阳活活晒死。“种葱梦”完全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从此没再折腾,因为十三岁以后一直在外求学了。

而童年记忆里阿婆家的天葱,小满前后割了“天葱爪”后,母株的秆边会抽出一蕻一蕻嫩株。嫩绿嫩绿的葱叶长得又肥又壮,此时便可吃天葱佐料了。而“天葱爪”便是天葱的宝宝,形状像脚爪,只要剪下来插在泥土松软的盆罐里,偶尔浇点水便可长得郁郁葱葱、嫩漂可人,不需施肥,不出半月便可摘嫩瓣吃了,方法同样是三、四叶摘一片,不可多摘,必须手下留情。

小满至芒种半个月的辰光,天葱长势喜人。长街老家一带芒种左右大量收割小麦,小麦收割后,麦粒在溪水中漂洗干净,晾干,磨粉。麦粉磨粉时,有头遍粉,有二遍粉,还有麦麸。家家户户总会把头一批收割的小麦磨成粉,做小麦面吃。此时阿婆家的天葱便成了最受青睐的美食,因为在那食品贫乏、凭票购肉的年代,葱油面或葱油肉末面是我们孩子的最爱。继而,收割了麦之后,家里囤了粉,夏天里的中餐,便经常有“小麦手工面”吃,而天葱便是我们百吃不厌的佐料,香醇怡人。

娘要做麦面了,不用娘说,机灵的我早已飞一般向阿婆要了一把天葱,洗净,切成段,置于大汤碗中静候着。只等娘擀好面,舀上一大勺猪油,带勺放入天葱碗,抓一把盐,倒入一些酱油。等娘在沸水里下好面,娘会顺手舀一、两勺滚烫的面汤倒入天葱佐料碗。面香了,佐料也有了。捞起面,浇上一两勺“天葱猪肉酱油”浇头,便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可口香浓的美食,那油光光的天葱绿绿的,面柔柔的,不管是白白的头遍粉,还是黄乎乎的二遍粉,那香柔的口感至今记忆犹新,挥之不去。

偶尔父亲去赶集,总会慷慨地割来几斤肉,那是食品站的工作人员特别惠顾父亲的,不用票平价购的肉,才5毛不到一斤,议价就要双倍的价格。因为凭票买猪肉的年代,食品站的人下乡收猪,必须与生产队养猪场搞好关系,也就是要搞好生产队长的关系,猪源就有了。此时,家里就会吃上“肉丝葱油面的浇头”,这样的日子似乎比过年还开心。

如今,宁海人都说“桥头胡海鲜葱油面”好吃,我也凑热闹去吃过两回,虽然有许多美味的海鲜,但麦面、葱花、肉油,全找不到童年的味道。

家有天葱,聊以自慰

也许味蕾是有记忆的,至今对童年里的天葱猪油面百忆不厌,总想尝试这个味道,然而面粉已不再是童年的麦粉,猪油已不再是童年的猪油,唯有天葱仍然是童年的天葱,只是不再是阿婆家的天葱,住城里的我如今家里种满了天葱,圆了我童年的梦。

家里的天葱缘,来自北斗星辰的顶楼,搬家到阁楼时,与邻居红做了好朋友,她家老公最擅长种天葱,种了一阳台,因为是顶楼,有前后两个大阳台。我经常帮她儿子检查作业,补习功课。邻居红总是说:陈老师,你是我的邻居宝,你的恩典无以回报⋯⋯见我喜欢天葱,便送了我两盆,结果我是天生种植能手,繁殖的天葱爪栽了一盆又一盆,天葱成了我家阳台的主角,等我再次搬家时,盆栽植物最多的便是天葱了。

而且邻居红告诉我,天葱用来剥的,就像“剥芥菜”一样,不能摘取,因为天葱是管状,摘去的管叶会积水,有积水易烂株。让我第一次明白了,原来桥头阿婆摘天葱也有不妥之处,种个天葱竟有如此独特的道理。

天葱,平时除了下面条吃,亦可做“麦虾汤”的浇头,更可以烩肉烩洋芋吃⋯⋯随取随用,方便又营养。而且它又是小孩防风寒感冒的良药。如今,种植了十多盆天葱,而且长势甚佳。同事与朋友家有新生宝宝,我经常会赠送一盆给他们,天葱汤,天葱奶,可防儿童感冒,胜过吃药打针。赠人天葱,手有余香啊!

爱天葱,对于我来说便是爱上了一年四季,跟着天葱,走过四季,乃人生快事。只要勤剥天葱,四季皆能吃到它。它的生命力极强,冬雪也压不死。平时只要洒点水,施上蛋壳、豆皮之类的绿肥,它回馈的便是“葱葱岁月”,哪能让人不爱呢?

诉说着童年的轶事,散发着自然的芬芳

携带着乡土的气息,酝酿着醇美的草木

图文 | 鹉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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