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璧故事】大红风衣女子

大红风衣女(外一则)
文/抱璞斋主
大红风衣女

1975年冬,表弟王怀成,被抽调到县西五里墩镇搞路线教育。他们的路线教育宣传队队长、驻队党组书记,是县木器厂革委会主任(厂长)黄建文。怀成包五里村二队,一天到晚泡在队里。怀成二十七岁,三年前师范学校毕业,抽调前是朱桥镇教革组组长(等于现在的教办室主任),未婚。一米七八的个儿,英气飒爽。进队没几天,就被女社员姚竹韵瞄上了。姚竹韵二十五岁,高中毕业, 一米七多的个头,冬日里老是穿一件十分炸眼的大红风衣,标准的窈窕淑女胚子。是攀门头吗,为什么这么大的姑娘家还没找到婆家?
黄书记听说怀成在他的包队里谈了对象,那时这种情况一般是不允许的,于是他找怀成了解情况。怀成说:“谈了,两情相爱,怎么,不允许吗?……”黄建文说:“在这里我是你的上级,你的恋爱,我要为你把好政治关,我要了解一下她家的情况才能决定。” 午饭后他派人叫来二队队长姚学俭问起姚竹韵的情况。姚学俭说:“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她娘儿俩过日子,她父亲解放前是国民党军队的营长,蒋介石撤到了台湾,他留守做了特务,打进我们县的宣传部当了干事,1957年反右斗争时挖了出来,是现行反革命,判了20年徒刑,据说快出来了。……”“哦!是这样,那你回去吧!”黄建文说。
黄建文次日早饭后,在二队庄头邂逅上工的姚竹韵。他对她说:“你干活穿这大红的风衣,能行吗?不利索……”姚竹韵说:“怎么不行?到地里我就把它脱掉了。……”“我看你打扮与众不同,有点小资产阶级情调……”“黄书记,那你说的就不对了,哪个文件说这是小资产阶级情调?我说这是革命情调。你看,那党旗、国旗、帽徽,肩章、红卫兵的红袖章……哪个不是红的?”黄建文是大老粗,工农干部,没啥文化,一时被姚竹韵抢白的目瞪口呆,老半天才醒过来:“是,是, 你能,那你就红去吧……”
晚上老黄找到王怀成 ,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跟那个红衣的搞对象是绝对不行的,她是反革命家庭,这是阶级斗争的路线问题,如果你党籍不要了,公职不要了,那你就谈吧!”
黄书记撂下的话分量很重,那时确实是这样,有的与地主的女儿结婚,就受到了开除公职的处分。
怀成他二人,把爱埋在心里。后来,1978年,改革开放了,农村包产到户,阶级斗争也不再提了,表弟王怀成与姚竹韵,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外一则)歪嘴和尚
腊月二十二的早饭后,黄书记叫王怀成要二队长姚学俭把二队的阿庆嫂、豆腐西施、卖油郎都带到队部开会。人到齐了,黄书记说:“要任你二队的资本主义发展下去,那就不要搞社会主义了。人家为什么叫你阿庆嫂、豆腐西施、卖油郎?”但见那个青年妇女说:“我家是开茶馆的”,“我是队里拐豆腐的”,豆腐西施说,“我是给队里拐油的”,那个中年大叔就是卖油郎了。
黄书记歪这头讥笑着说:“看!你们队里多热闹,五花八门,还有那个穿红风衣的,几户养鸡鸭的,都是资本主义,二队资本主义泛滥,已经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了。姚学俭,回去后你要立即关停打杀……”姚学俭喃喃道:“这关停我知道,怎么还打杀?”
“立即关掉茶馆、豆腐坊、小磨香油坊,把鸡鸭鹅都打杀了,……”“打杀可惜了,社员没有钱,让他们捉到集镇上卖掉不行吗?“不行,参加集市贸易不就是资本主义吗?”“那杀了吃不也是资本主义吗?……”“去,去,去,我不跟你罗素…..”黄书记很不耐烦了,姚学俭他们识相地离去。
黄建文五十来岁,国字脸,由于去年冬天患过半面神经麻痹症,没有痊愈,嘴巴有点歪。没什么文化,又由于他满口马列,好说又说不成道道,工人们私下叫他歪嘴和尚,简称和尚。不知怎的,没几天老黄的这个绰号,也跟着来到了他搞路线教育的地方。
这几天伙食差了,只是萝卜、白菜。早饭时老黄问负责烧饭的女队员小张,小张说:“豆腐西施都下田了,哪还有豆腐吃。连开水也打不到,更别说吃鸡蛋了……”小张满怀怨气嘟嘟囔囔,说出来心气总算和平多了。
关停豆腐坊、油坊五天后,二队的耕牛先后躺倒,已经开始死亡。队长姚学俭带着一群社员找到黄建文理论。“你这也叫停,那也叫停,我们拐豆腐,拐油,就是用豆腐渣、麻什喂牛的,瞧!这一停,牛马上都要瘦死、饿死,这牛饿死了来年怎么耕地?你要赔偿……”说完,姚学俭带着几位社员到县里反映情况去了。当天下午,老黄接到县委副书记的电话,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事要灵活处理,不能统得过死。老黄放下电话,心里着实想不明白:培训时,县领导明明把这些都说成资本主义,可做起来咋又不行了呢?
二队的茶馆、油坊等又开张起来了。
但见阿庆嫂比先前还更兴高采烈,天天唱着变了味的京剧唱段:“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我的茶馆关了停,原因是,那个歪嘴和尚念歪了经。今天又开张,我的开水永不凉……”
后记:这些都有真人真事,只是文中的人名、地名做了掩饰。
2016.7.23.于抱璞斋
(本文作者系灵璧向阳中学退休老教师邵明宣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