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荔文学·散文·柯小娟】梧桐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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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花开

原创/柯小娟

北方的梧桐树是再普通不过的树木了，也许大多数人已经司空见惯，觉得再平常不过了，而我于梧桐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感觉，源于我脑海里经常浮起的一幅像宽银幕电影里唯美的画面：雨后清晨，一片空地的边上，一棵硕大树冠的梧桐树花满枝丫，地上，散落了满地的花瓣，一个穿着紫色碎花衣服的少女正在捡拾起一颗颗刚落下的花朵放在鼻翼间轻轻地闻着，陶醉在那郁馥的花香里……梧桐树成长很快，一两年就长出树冠了，夏天时给我们整片的浓荫遮挡烈日，风吹过来，要多凉快就多凉快，很惬意。哪家门前若有棵大桐树就会热闹许多，总是人们喜欢聚拢的地方，大人们劳作闲暇之余会在树下天南海北的摆龙门阵，孩子们更喜欢和大树亲近，有的在树下玩闹，有的则爬到树枝上稳稳地坐着，伸手折下树上最大的叶子当伞玩。我爱上梧桐树，却是从桐树花开始的，每年的三四月里桐树开花，持续一个多月整个村子都弥漫在浓郁的花香里，花香袭人，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和味道。那个时候，你会看见开了一树丰美而热烈的花簇，粉紫的粉白的花朵在灰色的枝干上，像枝上挂满了一簇簇紫色、粉色的风铃，微风吹来，随风摇曳，那郁馥的花香就扩散开了。

小时候普通平常的事情长留在我的记忆里。那时候，上学要经过一条巷子，名字叫秦家巷，因为巷里住着一家姓秦的，过去是财主，解放后被划为地主，秦家的儿子都是读书人，一个在外地教书，一个是村上的民办教师，是我的小学老师。我们每天上学都要经过秦家巷，出了巷子是生产队的一片闲置地，这片地是一个大深坑，有一米多深，四五亩地的面积，在我当时的年纪来讲就是个大深坑。间或几年，队里会在坑里种上麻树，收获了生产队把它卖了钱给群众搞副业，就是和丝比起来很粗，可以织成麻袋的那种植物，长起来高高细细的，叶子不是很大，像芝麻那样叶子由下往上长，到了夏季郁郁葱葱，茂盛如一片小树林。这里是孩子们的秘密乐园，有时候三三俩俩相约逃学，整个一晌午就钻在麻坑里玩，大人们也发现不了。麻坑边上长着一棵很老的梧桐树，每天上学时从它旁边经过，梧桐开花时，我们会在树底下等着一朵一朵的花飘落，那种声音很好听，刚落下的花朵很饱满，像风铃，其他孩子会踩着玩，一踩“叭”地一声响，我却觉得心不忍，从来不踩它，一朵朵捡起放在书包里，回家时就把它放在窗台上，有时也带到学校里，放在课桌上书本旁，弄得满教室扑鼻的花香，引来同学们的注目礼，甚或异样的目光。

待我人到中年，每每梧桐花开时，常常会一个人走近旁在树底下流连徘徊，想起少年时懵懂的我和那懵懂的心事，心里装了欢喜，还有说不出来的忧伤。

最难忘的梧桐花开是在那一次的雨夜，我和我先生从西安回大荔，那是四月初吧，当天办事情耽误了，我们出发回县城时已经天黑，因为第二天要上班，再晚也要赶回去，汽车开出城刚到灞桥，天上飘起了蒙蒙雨，路上车辆很少，我们上了高速行驶了一段时间以后，雨越下越大，为了给先生加油打气，我不停地说话，汽车里面有雾气，要时不时开一下车窗，忽然一股清冽香甜的花香随风飘进车里，是桐花！我屏住呼吸，惊喜地向外望去，看见路两旁一树一树的梧桐花满枝杈，灯光照过去，好像是一大片梧桐花海，那枝上的花朵在春雨的洗涤下更加鲜艳，粉嫩，地上，满是风吹雨打后的落花。正看时，还不断的有花朵在雨声中落下，可以听到“嗒”“嗒”的声音，那些枝上的花朵已经开到极致了，所有的花瓣里花蕊都在尽全力往外伸展绽放，在那样轻柔润洁的花朵里，却有着一种狂野的力量，一种不顾一切要绽放的力量，令人暗暗心惊。我们的车子缓慢地行进着，在这样寂静的夜里，空寂的山坡上，明明知道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明明知道无论花开花落都只是一场寂寞的演出，它们却仍然愿意倾尽全力来演好。

能够看到这么美丽的梧桐花开我是多么地幸运啊！心里感觉好美，美到想哭，想起了著名诗人席慕容的那首诗——

一棵开花的树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我想，我是终于了了我的桐花心结了。

去年过春节，我回到家乡，和远在外省工作的老同学们相聚，毕业后没见过几次面，彼此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一边聊一边围着镇子走，一直走到镇子的北头-铁镰山上，镇子是北高南低，由南向北一直往上上的。站在高坡上，俯瞰全镇，我们的学校、操场，以前上学经过的路一览无遗，只是麻坑和坑边上的那棵老梧桐树已经没了踪影，麻坑填平了，做了宅基地，村民们在上面新建了一排排的住房。

而对于我，那棵开着花的梧桐树以及树下的梦永远永远留在我的心底。

总编：夏春晓

副总编：邢根民

顾问：马行健  张仕德

主编：李跃峰

编辑：张爱玲  高华丽

主管单位：大荔县作家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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