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典藏】总第1068期 著名诗人 李富元的诗 || 父亲—谨以此诗，献给温暖的父亲
总 第 1068 期 名家名人典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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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 亲
——谨以此诗，献给温暖的父亲
◐ 文/李富元
细捋一生，我能佩服的
“万能型”人物，就算父亲了
生活，本来就是一个瓷器活
父亲以他坚韧毅力揽下人生的艰辛
板结的土地，无法用犁铧翻耘
父亲就换把镢头，凭借蛮力
总是一镢头，又一镢头
让板块土耕作成肥沃田
父亲就是那把镢头锋利的刃子
越是坚硬愈是锋利，在父亲的眼眸里
没有比他再坚硬的顽强了
春天，父亲成为一台播种机
不论粗细的籽种，比如
胡蔴、油菜子的细小光滑
玉米、黄豆籽的粗糙个圆
在父亲的指缝中撒出去
掌握的间距如字帖上的楷书
横竖呼应，疏密有致
土地上长出来的幼小叶苗
似一首抒情歌曲的五线谱
在故乡的山地上，唱成
父亲一生的丰收曲
秋后，父亲又变成一台收割机
在他稔熟技术的劳作下，那些
玉米的杆子，高粱的根茎
都会齐刷刷地收拾成桔垛
坚硬的土地，辽阔的苍穹
用生命的眼光看人生的内容
那一垛一垛杆子露出来的硬茬
真不知道父亲的刀刃上钢的含量
用了多少汗水和力量，才会
年年世世收割去这么多生活
就是曾经经历过的缺衣少粮
含辛茹苦的那些贫穷日子
父亲总是咬着牙关把最苦的味道
咽在自已的肚子里，用糠粮野菜
把我们的生命体面地抱出困境
我想，父亲又兼容着母爱
一针一线，缝缝补补
把我们破烂的生活裰补成
温暖的襁褓，才使
风寒中生命的笑脸
能开成花朵
◐ 大风之歌
五月，麦子将熟的茬口
父亲总是在家里呆不踏实
每天都会在野毛梁的坡地头
看上两趟茁壮灌浆的麦穗
微风中一波高过一波的麦浪
似乎看见金黄的麦粒要进粮仓的喜悦
临近丰收的满足感，让父亲
喜从心生希望在握。
那天正午，野毛梁的后山上
挂起一片厚厚的乌云
隐隐雷声似乎从地下传来
父亲一骨碌翻起身，拿起草帽
夺门而出，消失在野毛梁的土路上
当跑到麦田边，雷雨前的大风
已从野毛梁的后山上脱缰而下
父亲看一眼乌黑的天空
再看一眼风中涡卷的麦浪
那时的父亲多么急迫和无助。
父亲大步从麦田的这头跑向那头
又从那头向这头匆匆而来
他恨不得扯下一张巨网，能把
麦田严严实实保护起来
大风把他的草帽即将吹翻
他拉住草帽的动作举手加额
似乎在致敬庄严的军礼
并大声喊着：暴雨来了！冰雹来了！
大风把他的呐喊撕得粉碎
撕得破烂不堪、撕得不成语词
父亲多像一位将军
在大战来临之前检阅他那些
生死与共、血肉相系的士兵
只是喊着“暴雨来了！”
“冰雹来了！”
那些被狂风撕得断裂了的声音
被风扔得很远，几乎瞬间无影
只有苍穹听见！只有野毛梁听见
冰雹中睡倒的麦穗也能听见！
想着暴风雨中守望麦田的父亲
他在用命守护着命，不惜自已
随时折弯了的魂魄被风吹去
那种舍生忘死喷发的精神传递出的力量
让我听到灵魂在大风中歌唱。
◐ 扛锄头的父亲
刨过最后一锄黄土，父亲倒在土炕上
一病再没有爬起来，从此
锄头倚在草房的角落，锄把
再没有感知到父亲熟悉的温度
我知道，父亲用粗糙的大手
经年紧握过的榆木老锄把
已灌入父亲的灵性，跳动着父亲的脉搏
当父亲离世，那被孤独了的锄把
就成了失去父亲的孤儿
比我在草房里更孤独、更悲伤
扛着锄头的父亲，走在野毛梁上
梁坡上贫瘠的土地，因为父亲的劳作耕耘
那些土地细绵松软，苞谷杆
像野毛梁上的树林一样生长
高梁糜谷禾苗深处，尽情唱着
蝈蝈、蟋蟀们的歌声，那时候
我感到父亲锄头经营下的野毛梁
是人间最美的天堂，五谷生、炊烟起
就连野荆棘、芨芨草、黄蓬蒿
都是野毛梁最值得怀念的风景
父亲一病之后走了
扔下那么多孰悉的名字
扔下同呼吸、共生长的草木
躺在用命濡沫了一生的黄土高坡
此后，倚在草房惆怅的锄头
成了怀念父亲最忠实的信物
野毛梁上父亲耕耘过的土坎地
因失去父亲而变得荒芜而萧瑟
四季里，那些无人铲除的野草
在风中，呜呜长鸣，似在哭
似在怀念父亲扛锄头的身影
◐ 老家的木犁
阳春之日。父亲取下草房墙上
挂了一冬的木犁，扫尘、铆楔
似给一具羚羊的木乃伊招魂
重新唤醒它蛰伏的生命
山洼的土地己经解冻、雪融
蒲公英从地皮探出嫩绿的芽头
春风细雨，犁铧破土
坡地上吆喝哞牛的鞭梢声
播下豌豆和胡蔴光滑的籽种
一道一道犁痕，是父亲粗糙的大手
画在土坡上的线谱
荡漾着的绿色音符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
老家的木犁在春天的土地上
谱写出一曲关于粮食的合唱
祝福被麦子喂养的岁月
从瓦房的烟囱升起
◐ 等着我的那些尘世缘分
远处山坡上守望的房子
只有我熟稔，像是戴着草帽
站在烟尘中等我的父亲，把那份
深心的期待凝固成一生的信念
要把这山前流过的岁月等穿
故土、老家、房屋、村舍
游子般飘泊着的命运
被山前脐带一样的那条土路相连
终其一生，也不能从母体
温热的血脉上剪断
于是，山坡上的房子
依然站在雪天里，披满
一身积雪般厚厚的人间伤痛
睁着窗户一样不眨的眼睛
看着被生活湮没的身影
◐ 好大一棵树
老梧桐以舒展的身姿，长得
很高很大，大到让人渺小
站在树下抬头望天，只觉得
遥远的苍穹是被树撑起来的
一直长上天空里梧桐的高大
聚许多年沐风浴雨的阅历
让我感到神性的宽广和悲悯
像月光一样覆盖在我们头上
这个世界，灵魂有一种依靠
心才会那么安然，就如
大山一样的父爱，荫护我
走过有父亲的那些日子
◐ 父亲的苦水河
父亲荷锄走过苦水河的身影
总是定格为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们经常拜跪的神，不过是
寄托苦难的精神希冀，而父亲
扛着自己坚硬的命，也背着
我们乍到人世懵懂的哭泣
每天鸡叫声中从被窝里爬起
星斗落上双肩，才走进土屋
高梁一样朴实的父亲，日子里
把糜子、小麦摊在乡场上打碾
碌碡滾过，金黄色的希望仓满囤圆
我们平常过的那些日子
炊烟袅袅、米面香甜
父亲用自己的担当和善良
在祭祀的日子里，给爷爷、神仙们
诚实的烧香、磕头、祈祷
以求四季里风调雨顺
苦水河畔这些平凡细碎的事情
被父亲的汗水经常溽湿
父亲劬劳的一生，对得起爷爷
也能对得起我们心中虔诚的神
每每夕阳拉长苦水河岸
掬起一口咸味的苦水河，我都
尝到父亲滴入土地的汗味
——苦水河，我从深心觉得
是父亲骨骼里流出的汗水
◐ 父亲的命
父亲的命
是长在黄土深处的老树根
很牢
父亲的命
是季节在深秋后的老槐枝
很硬
父亲的命
是烈日下满脸流淌的汗水
很软
父亲的命
是用大手抚摸我时的微笑
很暖
■ ■ ■ ■
——— END ———
▉ 作者簡介：
李富元，甘谷县朵金轩文化传媒公司经理；曾在《星星》《上海诗人》《北京文学》《海燕文学》《中国文化报》《诗林》《青春》《春风文艺》等刊发表诗歌数百首，微刊《诗声音》《好诗人》主编；出版诗集《世间物象》（被中国国家图书馆馆藏）、《世间谣曲》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此心足赤》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其诗作被十多种年选和大典选编。
《白鸽》80x60公分，布面油画
画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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