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中医学的阴阳五行
前不久,从网上看到名为方舟子写的一篇文章,不谈阴阳五行的生命时空联系,不谈阴阳五行的生命动态关系,将中医的阴阳五行,牵强地附会到西方物质化的、为了探求世界物质、人体本源的元素说、体液说,认为西方的这个“思想体系非常精致、巧妙而庞杂”,中国的阴阳五行学说“更为简陋”,透露出崇洋媚外、自我践踏的心态。[1]
中医学的阴阳,根于太阳和月亮,但不是太阳和月亮的实体概念,是自然宇宙的运行规律的抽象和总结;中医学的五行,本于金木水火土,但不是金木水火土五类物质概念,是世间万物复杂的动态联系的归纳。
只要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恐怕都无法否定、贬低中医学的阴阳五行。谁不是生活在日月之下,土地之上,谁又能够脱离自然宇宙运行规律的影响?谁不和身边的山水草木等万事万物发生联系,不依赖外界环境生存?谁的生命能够像汽车那样,用物质化的机械、标准的零件组装而成?人有形体组织,尸也有形体组织,人和尸的区别,在于生命,在于生命时空的阴阳五行联系。
中医学的阴阳五行,不是物质的探求,不是世界本源的思考,而是生命存在的逻辑探索,是生命的联系观、运动观,是生命的自然观、进化观。
还是读读《黄帝内经》吧。这里,我们只学习《素问.金匮真言论》和《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的两段经文,就已经能够说明,中医学的阴阳五行学说,并不是简单的物质元素说,也不是孤立的体液说,而是生命内外一体,自然相通相应,运行协调相一致的生命观。
《素问.金匮真言论》:“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藏精于肝,其病发惊骇。其味酸,其类草木,其畜鸡,其谷麦,其应四时,上为岁星,是以春气在头也,其音角,其数八,是以知病之在筋也,其臭臊。
“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耳,藏精于心,故病在五藏,其味苦,其类火,其畜羊,其谷黍,其应四时,上为荧惑星,是以知病之在脉也,其音徵,其数七,其臭焦。
“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开窍于口,藏精于脾,故病在舌本,其味甘,其类土,其畜牛,其谷稷,其应四时,上为镇星,是以知病之在肉也,其音宫,其数五,其臭香。
“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开窍于鼻,藏精于肺,故病在背,其味辛,其类金,其畜马,其谷稻,其应四时,上为太白星,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其音商,其数九,其臭腥。
“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藏精于肾故病在谿,其味咸,其类水,其畜彘,其谷豆,其应四时,上为辰星,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其音羽,其数六,其臭腐。故善为脉者,谨察五藏六府,一逆一从,阴阳表里雌雄之纪,藏之心意,合心于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谓得道。”
通过这段经文,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医运用金木水火土的“类”属方法,在生命与外界时空“通”、“应”的基础上,将时空方位、气候节律、外界生物、自然色彩、体窍精气等等和五藏生命逻辑地联系起来,不仅内外一体,而且五藏相连,形成以阴阳为根本、天人相通相应、万物相连相系、总归于五藏“神气”的五个基本生命单元,从而构成时空关联性的生命整体。一个“类”字,就很能说明,五行是一种类属联系的方法,并不是五种物质的本体概念。
因此,这段经文后面,要求医生,通过能够实实在地即时反应生命状况的脉象,“谨察五藏六府,一逆一从,阴阳表里雌雄之纪,藏之心意,合心于精”,从相互联系的一般规律,从顺逆变化的普遍意义,落实到具体的“五藏六府”,从而把握藏腑时空关联性的不同特点。这没有盲人摸象的可摸性,也没有海市蜃楼的可见性,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理解和认识的,也不是能够认识的人所获得的认识都是真实的,所以要“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为玄,在人为道,在地为化。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神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体为筋,在藏为肝,在色为苍,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在变动为握,在窍为目,在味为酸,在志为怒。怒伤肝,悲胜怒;风伤筋,燥胜风;酸伤筋,辛胜酸。
“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体为脉,在藏为心,在色为赤,在音为徵,在声为笑,在变动为忧,在窍为舌,在味为苦,在志为喜。喜伤心,恐胜喜;热伤气,寒胜热,苦伤气,咸胜苦。
“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体为肉,在藏为脾,在色为黄,在音为宫,在声为歌,在变动为哕,在窍为口,在味为甘,在志为思。思伤脾,怒胜思;湿伤肉,风胜湿;甘伤肉,酸胜甘。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肾,肺主鼻。其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体为皮毛,在藏为肺,在色为白,在音为商,在声为哭,在变动为咳,在窍为鼻,在味为辛,在志为忧。忧伤肺,喜胜忧;热伤皮毛,寒胜热;辛伤皮毛,苦胜辛。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肾生骨髓,髓生肝,肾主耳。其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在藏为肾,在色为黑,在音为羽,在声为呻,在变动为栗,在窍为耳,在味为咸,在志为恐。恐伤肾,思胜恐;寒伤血,燥胜寒;咸伤血,甘胜咸。
故曰: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水火者,阴阳之徵兆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故曰:阴在内,阳之守也;阳在外,阴之使也。”
在这里,作者运用了“生”、“在”、“伤”、“胜”等动词性文字,将地域方位、自然气候、五藏体窍、情志变化、声音颜色等,逻辑地联系起来,这种联系是动态联系,不是机械联系,是应象思维的联系,不是盲人摸象的确定。经文中的木火土金水,都用了“在地为”的前置语,已经清楚地说明,五行不仅仅是木火土金水,还是心肝脾肺肾,还是东西南北中,是青黄赤白黑,是目舌口鼻耳,是筋脉肉皮骨,是酸苦甘辛咸,是怒喜思悲恐等等,是生命形体及其与外界事物的动态联系,不是西方元素说的物质本体。
中医用五行的逻辑方法,将生命及其所在时空的万事万物,有机地联系一起,各从其类,各应其时,各应其象,各应其方。虽然万事万物的生命关联性,存在五行的逻辑规范和联系,但都统一于阴阳。万物在天地上下之中,形态有男女气血之别,运行有左右交通之途,表现有水火寒热之兆,皆可以归纳为阴阳,用阴阳规律去认识。
西方经典哲学的物质本源只有四元素:水、气、火、土;与四元素相对应的只有四体液:“由肝制造的血液(气),肺制造的黏液(水),胆囊制造的黄胆汁(火)和脾制造的黑胆汁(土)”(方舟子语)。在数字上,西方元素说,不是五,而是四,四和五,数目差了五分之一,怎么能够拉到一起比较呢?作为物质化的科学思维,五分之一,在物质数量上有很大的区别!读“西方也有‘阴阳五行’”,令人感觉到了现实版的堂吉诃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