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永清||看雪

看   雪

肖永清

酝酿了一冬的雪，在毫无征兆的夜里，落下来了。

这场雪下得很悄然，也很静谧，无从得知它是昨晚几点，和着满城的梦乡，悠然飘飞在岳麓山上、橘子洲头，飘落在湘江水面、浏阳河中……

一夜间，它轻抚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这场雪下得很慵懒，也很松散。一整天就这样极为随意地落着，天空中的每片雪花都在左顾右盼，经过窗前时漫不经心，不慌不忙地飘来飘去，后来也不知落到哪儿去了。

但不管落到哪里，无论是直接成水，还是成冰化水，它都在一次飘飞的过程中，经历了一次轮回，那是它的使命。

这场雪下得很细碎，也很杂乱。有点像春天里的某一场毛毛雨，有时杂乱得分不清是雪还是雨，只有听到树叶上那细碎清脆的落雪声，才能确定，这天上下的是雪。又有点像一点点撕碎的棉花，是撕得很碎的那种，偶尔夹杂着几朵，从窗前无声飘过，让人认得那是雪花。

早上起来后，院子里铺了一层薄白。最先见到它的，是上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还是上早班的环卫工人，是卖早餐的商户，还是菜市场贩菜的人们，是明年就要中考、高考的孩子们？是这个城市一切值得尊敬的人吧。

大上午的，院子里没有了散步锻炼的大爷大妈，没有奶声奶气跑来跑去的小朋友，一时寂静清冷了许多。

只有穿着黄色的装的快递小哥，匆匆钻进一个个单元楼道，瞬间又急急而去。他们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撑雨具，他们奔走于雪花中的匆忙背影，告诉楼上窗前的人们，外面不是下的雨，而是落的雪。

越是下雪天，他们就越忙碌。下雪冷，窝在家里不想外出的人多了，天冷路滑去菜市场的老人少了，但每家每户每天的生活是不能断的，这些额外的事，就全交给了这些快递小哥。

这会还不到中午，保守一点估算，他们也还有近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如果雪不停，他们都将骑行在雪水四溅的公路上，穿梭在雪花纷飞的小区里，为在家享受着温暖的人们，送去美味的食物和所需的物品，替他们挡住这雪天的寒冷。

快递小哥的家乡，也下雪了吧。家中的父母，也许正在念叨，牵挂他们在城里冷不冷。他们的心中，或许正在牵挂着老家的父母，下雪天穿得暖不暖，家里的儿女去了学校没有，一路上有没有摔倒，衣服湿了没有。

我们小区外面是小学和中学，公路边那两排银杏树上的叶子，已经放弃了最后的倔犟和抵抗，在微白的地上，铺成一地金黄。

今天的放学时分，家长比平时多了一些。汽车尾灯闪烁，排气管冒着粗重的白烟。学校门口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那露出来的一双双眼睛里，都流淌着浓浓的爱意。那些年，这些接学生回家的家长，曾经也是在满天雪花中，被家长这样接回家的吧。普天之下，所有父母对儿女的爱，与雨雪无关，与寒冷无关，只与爱相连。

整个下午，天空都是灰暗阴沉的，天也比往日黑得早一些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穿过雪花与冷风，匆匆回到了家。各家各户窗口的灯光依次亮起，不多时已是满楼亮色。看到每家亮起的灯光，虽然并不相识，但在这下雪的傍晚，竟给人一丝丝温馨的味道，洒满了整个飘雪的夜空。

小区院子里，陌生的邻居来来往往，手里多多少少都提着一些东西，也许是今天的晚餐，又或许是明日的早餐。往外去的人，可能和我一样，是去准备明天早餐的食材。无论风霜雨雪，明天早上六点多孩子要按时去上学，等着孩子出了门，我们也该出门去上班。这雪，改变不了这个节奏，因为这是生活的节奏。而雪，是自然的节奏，你要来我们不能挡，我们也不会被其阻。看似两不相干的空间，互不搭界的事物，放到这平凡的生活中，只不过互问一声，谁又能奈谁何。

生活漫长而短暂，把每一天过成一个样子，那着实乏味无聊。正因为有了风霜雨雪，有了阴晴圆缺，有了悲欢离合，才有了生活的味道和生命的进取，而不至于麻木而无趣，不至于失望而悲凉。

细碎而慵懒的雪花，带来了冬天的寒冷，带来了路途的湿滑，但又何尝不是，替冬带来了春在路上的消息呢？

慵懒的雪花，带不走生活的匆忙。

细碎的雪花，也带不走我们对生活的期望。

【作者简介】

肖永清，湖南浏阳人。军旅多年，业余码字，数十万字见诸于报刊杂志。现居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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