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告别
时代的告别
——题记: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如此伤感呢?难道是因为要告别那一张张年轻的容颜?不,不是的,我们告别的,分明是一个时代,——我们已经失去的,永远不再回来的,大学时代。
要走了。四年。
最后一夜。相聚快乐谷。一个茶馆。无酒。
无酒的离别虽然清淡,但别有几分伤感。
五六张玻璃圆桌。拼在一起。十几个人。围坐。最后一次了。坐得特别近。
环境不错。暧昧的灯光。阑珊的夜。适合离别。
有音乐。阿杜的歌。沙哑。深沉。
“你和我,要离别……”
班长李娟。活跃的人。打破低沉的默然。“来来,大家一齐回忆,说说四年来的趣事吧。”
阿玲低声说:现在想起,再有趣的事也不会有趣了。竟是很伤感。虽然语调轻松。
好在少有人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人附会。此刻只要快乐。快乐的回忆。不要任何沉重的感情。至少暂时不需要。
于是集体开始追忆。流年似水,哗哗流去。如今要去追赶,或许也只能捧回一丁点吧?
那就捧回最晶莹的那片吧。
讲男生宿舍的趣事。讲女生宿舍的趣事。讲教过我们的所有的老师。四年的生活,只恨不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之中,重过一次。
于是就笑。趣事嘛,有趣,当然要笑了。欢快的笑,最后的笑。最后的一起开心地笑。
可惜这样的快乐太短暂了。也是,世间所有快乐的东西都不长久。我们本来就是太奢求了。
张莉要走了。公司有事。一下子从回忆回到现实。大学,校园,上课,听讲已经成为过去时,取代它们的是:公司,上班,工作,前程……
走就走嘛,可是突然眼圈红了,泪竟也随之下来了。
无声的抽泣。
沉重写满了所有人的脸上。压得整个茶厅摇摇欲坠。
拥抱。张莉和每一个人。她一向如此的。开朗。大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我第二个。从未和女子拥抱过。不太习惯。就有些犹豫。脸色也不自然。
有什么可害羞的。一个大男人。我都没什么。她的指责。
尴尬。是呀,四年了,我还是那么害羞,还是那么放不开。但,也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在同班了四年的人面前害羞了。
张莉走了。打破了我们短暂的梦幻。过去毕竟只能回忆。现实却要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至少,张莉,已经走了。
继续回忆。继续沉醉。
讲高宏去水房冲凉被我关在门外,可怜巴巴地挨个宿舍借卡撬门;讲孔璐给我们讲黄色笑话;讲陈鸿培的梦话;讲小刘偷梁换柱,换了范的床位,内疚了四年;讲阿玲爬树开窗;……然后是老师。阎的凶、严;胡的迂腐,无耻;梁昭上课老接手机;栾茵的服饰永远那么奇异;白远的大家风范,王育红的厚道,无术。CHARLES的性格魅力和滑稽……
然而,夜深了。
散了吧。天下本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今夜的月色也无法长挂空中。夜终要尽,我们终要离开,分别。就这样散了吧。
再没人流泪。轻松的挥手。有太多的无法言说的沉重。
再见。互相道别。珍重啊。此后各奔前程。
校园的夜色一如往昔。熟悉。清晰。2号楼。网球场。亭子。树。长条凳。宿舍楼的轻歌。浅笑。
多少次走过这里,多少次看到这些。多少次听到这声音,却没有今天这样奇异的感觉。
无奈。不舍。眷恋。叹息。所有的所有,混在一起,反而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的感觉。
心,像一碗东北乱炖。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折腾了一天。累极却无法入睡。
四年前我也这样躺在同样的地方,感觉开学典礼尤在昨日。可是,一觉醒来,四年已逝。
逝者如斯!大学转眼间过去了。在我们还来不及珍惜的瞬间。那么,再过三年,我研究生毕业了;再过三年,结了婚,有了孩子;再过几年,再过几年的几年的几年……
逝者如斯?!
生命啊生命。
我无法释怀。一种深深的绝望毒蛇般缠住了我。闭上眼睛,不敢再想。心头有刀划过。欲哭。无泪。
不敢再想。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没人会来安慰我。我怕。我不敢再去触摸那种致命的绝望。
生命指向何方?
望着一个逝去的时代的背影。我迷茫着。
2003年7月
推后记:又是一年毕业季,朋友圈很多学生在各种伤感,我想起了我自己大学毕业时的情景,以及当时写下的这篇文章。感谢自己那时的勤快,使得十七年后的今天,仍然能够回想起当时的那种近乎绝望式的迷茫——也许这就是写作的魅力所在吧,我也将终生沉溺于这种魅力之中。另外,当时正好读了一些安妮宝贝的作品,受她那种空灵飘逸的文风的影响,因此写出的文字,也都比较飘,经常两三个字就可以是一个句子,倒也非常切合当时的那种跳跃的思维和激荡的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