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朋友

作者:莫小北
这次想来说说交朋友、做朋友、处朋友的事情,三者分别对应于友谊的开启、行动和结束。
听到一种说法:做朋友要有所需、有所图。为什么我们要抛弃地缘、血缘、业缘、趣缘等群体,一门心思让功利的异化思想占了上风呢。
说交朋友要讲究互惠互利,有着浓浓的交换论调子(“社会交换指的是这样一种交往类型:参与交往的各方都期待着他人的回报,一旦他人停止了所期待的回报,这一交往关系便会中止”),至于这背后是人性的影子,还是社会的共谋,就留待哲学家们去思考了。但这里面有一个悖论:人的有价值(可相处)恰恰在于他的无价值(被异化为了符号)。
但回顾我们四周,我们很习惯于这样的表述:朋友要势均力敌、要对等、要均衡,这其中的功利主义和个体主义的思潮,恐怕不只是人心的向背。
再来说做朋友。做朋友是要志趣相投,还是要各取所需呢?如果二者对应的是相濡以沫和相忘于江湖呢?要所爱还是所需?二者的差异,很像超我和自我。
弗洛伊德提出了本我、自我和超我。除此之外,自杀研究中还有“后我”的说法,即对自己死后他人反应的预测。把这个概念拿过来,可以说“后我”是对事后有关于我的推想。
芸芸众生,阳春白雪总是少数,大多数人遵循现实原则的自我和印象管理的后我,经营着自己的小日子。
戈夫曼说互动有前台和后台之分,前台上演正剧,后台回到家庭。但是不是可能还有一个“拐角”?我们在这里整理行装、收拾心情,为进入一个新场合做好准备。正式演讲呀,鼓励鼓励自己;马上回家呀,把外面的不愉快一吐而出。——至于二者的关系,我想,拐角是后我发生的舞台,二者都是一个准备的过程。
最后说说处朋友。巴结、利用、奉迎,不叫处朋友,叫养家犬(这么说,还侮辱了犬类)。但除此之外,还有两派观点:一种认为要时时联系下,一种认为有事张口即可。很难说哪种才是真正的闺蜜和哥们,因为他们都是真诚而珍贵的。
以功利心处朋友,更强调可以合理化动机的话语意识,以真诚心待朋友,更接近顺心而发的实践意识。前者在友谊的场域中,我的资本换你的资本,而且要增殖;后者在友谊的场域中,资本的置换是有,但不是目的。
布迪厄说有钱阶级的地位是通过远离生活必需品的距离和区隔来实现的。齐美尔说金钱指明了所欲与所有之间的距离。金钱是万能的,金钱式的逻辑更是万能的:爱情要门当户对,婚姻要势均力敌,代际要公平交换才养老,母职要销售、购买和包装才能凸显……真是应了那句话: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字所困。
为什么纯粹的朋友不为利益所困,我想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物质往来,而是他们根本不计较这些。
物质往来多会形成或维系一种权力感,因为这是基础性的不平等。分配的不平等导致地位上的不平等,地位上的不对等滋生了交换的失衡,权力的差距就是人们弥补交换不等的策略。你送我一只鸡,我送你一只鹅,这样扯平才好,才不会有权力感:你比我优越。
功能论指出职业的重要依据于两条准则:职位对于社会的重要性以及可替代性人物的稀缺。我想朋友亦然,你对我的意义和不可取代,是千千万万遍的。
高山流水似的友情,令人向往,但烟火气十足的友谊,也值得推崇。在我们的概念中,似乎阳春白雪才值得夸耀,下里巴人是什么玩意。对此——
其一,二者的等级关系可能是高阶层维护地位的策略,在竞逐的过程中,使下层和自身完成阶层的再生产。
其二,人们总在无意中制造克里斯马型人物,作为参照群体。制造一个标杆,然后比较、定位、规范自身。克里斯马究竟是自身凸显出来的,还是被人们向往出来的呢?
最后,这样的说法也离不开现实社会的影响。比如消费社会,买买买的逻辑殖民了生活世界;比如风险社会,“我饿”的时候,人们交友“富在深山有远亲”,到了“我怕”,人们总想多拿住点什么来抚慰自己的焦虑、为之兜底。
老实说,看到说朋友要有所图有所需的说法时,心里特生气。但转而一想,这其中有自由主义和个体主义的影响,有消费社会物化一切的力量,也可能有想到什么就会看到什么的预期效应。
很多事情能够合理化地想明白了,似乎也就不那么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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