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粘蓬
本文作者:刘继东
红粘蓬是极普通不过的一种草,小时是一团毛绒绒的小绿针叶草木,成熟后由绿逐渐变红,且结出无数粒小黑籽。粘蓬属独根,根系不算发达,个头远没有沙蓬长得那么大。然而,就是这种极普通的草,却与我结下不解之缘。我对可爱的红粘蓬有着特殊的情感与喜爱。

那是六十年代中期,正值非常的政治岁月,又加1965至1967年我的家乡连续遭大旱灾。说也怪,即使在大旱之年,只要有零星小雨,粘蓬这草就长得特茂盛。如果后秋有雨,都会长得像碗口那么大,而且籽又多又饱满。在那个突出政治极度饥饿的年月,红粘蓬救活家乡多少人的命啊!
那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正搞得如火如荼,真应了“无产阶级急先锋”的话:硬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连续的大旱到了第二年,这年几乎是全年刮了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种下的各种庄稼、禾苗星星点点,极不齐苗。又加夏秋旱情严重,秋天只收点次粮秕谷。然而,那年的红粘蓬在荒坡沙滩、田头地垅、沟壕渠畔,漫山遍野,无处不生,无处不长。而且这些粘蓬迎着风沙,顶着烈日,冒着酷暑疯狂地长。

那年秋天,因收割的庄稼不多,人们已经有了预感,早早把眼光瞄向了红粘蓬。全村男女老少,真可谓“上至八十三,下至手来搀”,战炎热斗酷暑,爬夜熬晌,连明昼夜下手拔红粘蓬。家里劳力多的(若有三四个硬朗劳力),一昼夜就可拔回一大垛红粘蓬。我家当时孩子都还小,就我们夫妻二人拔,当然也绝不甘心落后,先两人拔,后我用旧“白山牌”自行车往回驮。那时有车子的人很少,我还是1963年在东滩教书时买下的,这会儿可派上用场。别人用车子只驮一驮子草,我却可以用车子驮两驮子草。我用自行车驮草的技术达到令人羡慕的程度。最终,我们拔下五垛红粘蓬。等晾干后,趁早晨有潮气就用连枷打。那一年我们一共归仓红年蓬籽两石有余(即二十来桶)。然后将要食用的粘蓬籽倒入水锅中淘出沙子,再倒入石槽中搓洗一番,直到籽粒上的绿皮都搓掉,晒干就可磨面做代食面粉了。做代食时主要是与白面、玉米面混和,可以做成粘蓬面馒头、蒸饼、锅巴、窝头等。

粘蓬面发苦涩,又极不好消化,食后蹲在胃里不往下行,好在那时人年轻消化快,又多数做重体力活儿,费饭的很呐。那时我家喂了三只自留羊,队干部硬说要按“割掉资本主义尾巴”归队一只。怎么归法呢?队干部强行把一只大母羊拉走,名曰怕我们养得羊再超过三只,只留下一只羯羊和一只当年母羔子。母羔子很小,需吃大母羊的奶,队干部根本不管那些。没办法,我们只好喂小羊羔粘蓬面糊糊,又加生下大儿子已经快二年了,那时他还吃奶,为了抢救母羊羔,只好把大儿子吃的人奶增补小羊羔一点。为此,常发生大儿子与羊羔争奶殴斗的事件。
红粘蓬用处真多,除了给人做代食外,还可以喂猪、羊、狗、鸡、猫等,打完粘蓬籽的桔杆还可以做羊草,喂羊以后槽渣子还可以烧火。那年月不仅没吃的,烧的也很缺,这样拔的红粘蓬多了,自然烧吃就都不愁了。难怪人们捎昏爬夜、累死累活地抢拔红粘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