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蓝：九年祭

九年祭父帖

九年了。

他们说这是个重要的日子。

他们说，要好好办一下。

父亲，九年来，他们比六十二年还多地

念叨你，关心你和敬畏你

父亲，你该感到高兴

还是悲哀

父亲，九年前的今天

楼下，一朵桃花刚刚爬上枝头

暮春的空气里满是风霜的刀子

你蜷着仅剩的一把骨头

终于将这个不爱你的世界和浑身疾病

一脚踢开了

父亲，我该感到高兴

还是悲哀

父亲，你的表情多么平静

像从来没有受过任何苦

你的耳垂多么冰凉，像两片

薄薄的垫片

我趴在床前嚎哭

并不是因为你的离去

而是因为你难肠的一生

父亲，你该感到高兴

还是悲哀

他们说白票子是给你的

黄票子是给管你的神的

父亲，我多印了一些黄票子

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做的这件事

就让我来做吧，巴结好管你的神

或许，你的日子才会

比阳间好过些

父亲，你该感到高兴

还是悲哀

祭

奠

我们印了很多钱给你

熊熊的火焰，将近燃烧了一个小时

供品比任何一个日子都丰富

你的小孙孙们，在坟前蹦来跳去

像在玩一个快乐的游戏

你的妻儿在念念有词，祈求你的保佑

父亲，你该感到高兴

还是悲哀

清明节就要到了,父亲

你住的地方还是那么荒凉

山谷里的风，永远都像饿疯了一样

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场

朴素而宁静的清明雨

你要想哭，就借着雨水

哭出来吧！我知道

你至今

还憋着一肚子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