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往事】变色墙/梁永胜
文/梁永胜
变色龙,学名避役。“役”在我国文字中的意思是“需要出力的事”，而避役的意思就是说，可以不出力就能吃到食物。它是一种爬行动物，主要分布在非洲地区，少数分布在亚洲和欧洲的南部。它善于随环境的变化，随时改变自己身体的颜色，变色既有利于隐藏自己，又利于捕捉食物。适者生存，这是自然界的规律。
服装厂有一片墙，也会变色，我们称它为变色墙，也是政治运动的晴雨表。这爿墙是厂包装间西山墙，用新式青砖砌成，墙面平整，又在厂上下班主要通道上。文化大革命时大字报满天飞，后来逐步规范贴在大字报宣传栏。这片墙就变为宣传栏，成为无产阶级革命的宣传阵地。
1976年，已进入了文革后期，我们刚进厂，就参加了轰轰烈烈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中。工人每天下班要政治学习一个小时，先由识字的读报纸，工人们一面听一面干私活，主要是两报一刊（即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然后由工人轮流发言，我们则分到各个班组作记录。开始没人发言，心想我们按劳取酬，多劳多得，不是很好吗？还亏邓小平呢？现在怎么又是复辟资本主义，走资本主义道路，无法理解，他推你，你推他。这也不能怪工人，能多拿钱就是硬道理。当时工厂实行八级工资制，做事少的，工资级别高反而钱拿的多。邓小平主持工作后，厂里推行多劳多得，超产拿奖，干得多拿的多，极大的调动工人积极性。
班组长要交差，就央求我们编记录糊道政工科，还没有到散学习时间，大家一哄而散走光了。第二天我们把编的记录放大，贴到宣传栏上，工人路过看到自己的发言，“噗嗤”一笑掩面而过。这时墙上的颜色白纸黑字，严肃肃穆，内容充满火药味，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欲感。
十月响惊雷，以华国锋同志为领导的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全国人民举天同庆。宣传栏宣传周期变短，原来半月一期改为一周一期，刚好还没有分配工种，没事干就专门抄大字报，其实我的毛笔字不咋样，滥竽充数，矮子里面选将军。大字报的内容又从批邓转为声讨“四人帮”。政治学习每天还要再拖半小时。开始学习还有话说，时间一长就闹“饥荒”，反复重复党中央无比英明伟大，“四人帮”多么阴险毒辣，与我们工人阶级誓不两立。我们记录已掌握了套路，主要是抄报纸为主，贴上墙谁去看只有鬼知道。这时墙上的颜色改为红色居多，有欢庆色彩，内容歌颂与批判参半。年底我们陆续分到各个岗位，但抄写大字报任务还兼任。
1978年改革春风吹大地，党的中心工作转移到经济战线上来。全厂上下一心扑在抓生产上，政治学习也少了，改为一星期一次，内容来源也少了，宣传栏也逐步退萎了。厂党支部把宣传栏宣传的任务转交给团支部负责，内容以及抄写由我们，美工由政工科负责。当时人们对科学知识比较贫乏。这使我联想到现在小孙子每天听“天天告诉您”节目的开场白“为什么飞机又大又重能在天上飞？为什么冬天会下雪？为什么…….”这些常识对大多数工人来说确实一张白纸。经过反复考虑，宣传栏的刊名为《青年之友》，设若干小栏目，如服装术语常识、科普园地、共青团知识讲座连载、每期一歌、十万个为什么连载、漫画讽刺与幽默等等，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包罗万象，少政治宣传，多知识趣味。
经过多方面收集资料，精心选，利用业时间腾抄，再配上精美的画面，新的墙报问世了，五彩宾纷，让人耳目一新，一改过去冷横硬严肃的板面，引来不少工人观看，大家品头论足，有的还小声哼吟，有的利用上班中途小憩时驻足观赏，有的利用上下班时间抽空观看，按照现在时髦话收视率老高，粉丝不少。厂广播室又配合每期一歌轮换播放，青年工人照着歌词一边工作一边哼着歌曲，好爽呀。厂里又给宣传栏加了个雨搭，这样雨泞不着，可以长时间保存。有时上级领导来厂检查工作，也被一新的内容吸引，赞不绝口。
为了让宣传栏内容丰富，就需要不断更新内容。那时许多刊物陆续复刊，我自费订了《辽宁青年》《大众电影》《知识就是力量》《科学画报》《化石》等等，不但丰富了宣传栏的内容，也拓宽了我自已的知识面。每期从组稿编辑到版面构思抄写全是一个人，成功后还要请团员青年帮忙，打浆糊搭梯子贴上墙，全部是利用业余时间，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厂里又陆续分来一些新学员，有个别毛笔字还可以，就被抓差，帮助腾抄。一期刚上墙，大家又盼着下一期，因为有的内容是连载。宣传栏成为沟通团员青年的一座桥梁。
1980年新的厂房在烈士陵园对面建成，全厂全部搬迁过去，老厂让与给服装二厂。新厂借用围墙新建宣传橱窗，不需要宣传栏了，我的使命也宣告结束了，不再为稿件犯愁了，已有江郎才尽之感。从此后我的工作中心也转移到生产上去了。
中国有句古语，识事务者为俊杰。变色墙为什么会变色，是政治形势所迫，老百姓要生存不变行吗?从文化大革命初期捣毁“三家村”到打倒“刘、邓、陶”资产阶级司令部，再到“批林批孔”批周公，后到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一波一波的政治运动，平均三到五年变换色彩一次，每次运动工人阶级都要表态，站稳立场，因为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
直到粉碎“四人帮”拨乱反正，各行各行才走上正规化，取消了以阶级斗争为纲，全国人民一心搞经济建设，要在本世纪未实现四个现代化，搞政治运动越来越少，变色墙也无色可变寿终正寝，但是那个年代的政治色彩在人们脑海中始终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