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敏 | 追溯犁陂老梆子
追溯犁陂老梆子
文|张天敏
（一）
随着大步流星的时代发展，在图视世界全面冲进日常生活的当下，古装戏这朵昨日黄花已凋落在生活的边缘。有幸的是，在邓州城西五十多里的九龙镇犁陂村那浅浅的岗坡上，还深藏着一颗珍稀的戏剧明珠，“老梆子”剧种。
古老的犁陂村，座落在九龙镇西十几里外，到白庙村西就看到了犁陂的汤金字牌。下去路一漫岗坡，展开了一派空旷的岗峦和原野。从路标村景到地貌，都在中原的一马平川上推送出鲜明的个性。犁陂明清时代村宅七八座，草棚与瓦房散落在东岗坡下，远离官道，深乡僻壤，却培育起了只有宫廷和豪绅才能享有的剧种。这耐人寻味的一笔，还要到当地民众的文化信仰，和老梆子戏的艺术魅力上去追溯。
老梆子的演唱特点很鲜明，慢板流水二八声音高亢苍劲，峭拔的音阶恰似秦腔。男用豪放率真的大本腔，山吼的血性感觉听得过瘾，细品戏韵辽阔悠然。女角大抒情时不像豫剧猛掀高调，飙音直逼。老梆子的花腔在挑高后发出呕音，如天籁鸟鸣，纯稚清鲜，原汁原味的小嗓发声，显出大音若稀，情至词穷，或绘画的留白感，表达的情感行云流水，一曲百折。一段主题唱词听下来，可见声乐的慈场与质脉，绵音绕梁，具有我国早期先民音乐的图腾色彩。老梆子戏另有与众不同的个性，剧目主要以宫廷戏为主，自定义为正剧。演出的剧目故事都是有史有传，有忠有奸，如铁面无私包家戏，精忠报国杨家将，舞台上从未有插浑打科的骚词儿。这样雅俗共赏的剧种深藏在偏远的乡村，亦说明犁陂村民众痴爱老梆子的理由。据邓县志载：苦藜陂，俗呼犁儿陂，后人又将其改为犁陂。又据当地民间谣传，村庄曾用名梨陂，因开过梨园而得，后更名犁陂，包含了戏班在时代发展路上的风雨披戴。
当我们坐到犁陂村委，在八九十岁的老艺人们面前，聆听到明朝末年梆剧的折子和段子，看到他们滔滔不绝争鸣叙说的劲头儿，和村民围观的热呵场面，也就看到了当地民众对戏剧文化的热爱。犁陂村至今还保留着刻有太极图案的明末老戏箱，有记载着老梆子戏班历史的石碑。这些文物都是为躲避政治运动被有心人埋在地下，后挖出来进行保存的。我们亲眼看到戏箱封装的严密性，戏箱外还印有太极八卦图，其寓意的深繁久远，会勾沉更多当地戏剧文化的密码。更感人的是，戏箱一直有专人保管，就是在文革动乱时期，村人也能共守秘密，不露蛛丝。
提起老梆子，一下子就点到了老戏骨们兴奋的穴位上。有老人滚瓜烂熟地背出该戏有代表剧目，四大征：《秦三保征西》，《秦英征西》，《姚刚征南》，《雷振海征北》。除了丰富多彩的调门唱腔，还有文场主弦：梆胡，京胡，三弦，月琴，琵琶，笙。武场的战鼓，便鼓，锣，梆子。老梆子男角有，老生，武生，须生，哭生，丑生，红脸和花脸。女角主要有老旦，帅旦，武旦，花旦，丑旦，闺门旦。旦角中悲剧色彩浓郁的青衣，是哭戏的化身，也是老梆子里主角里的主角。哪个剧目里有青衣，舞台便会有高贵典雅的气质。青衣的舞台魅力可谓：桃花面与梨花妆，冰绡紫罗染菊黄。
如此完整的角色结构和繁杂的龙套，让老梆子戏高出了地方戏。据当地村民说，地方的曲剧叫小布衫戏，主唱家庭邻俚俗事，可以插打浑词儿，以低俗趣味吸人眼球。老梆子剧目里的戏词是固定的，这决定了剧目的严肃和规范。正戏都是与历史相关的大事件，还要有红脸和青衣，一对性格复杂情感沉重的人物是最佳看点。除了青衣唱出的情感扣动人心，是懂行观众的看点，其它的刀江剑影或鼓角争鸣，都是以宏伟场境和特大事故，憾动民众寂廖心田的调味品。真正排除了故事和情节的热闹，想看点门道，且能进入戏剧艺术欣赏者，都会把整部戏的艺术审美欲望瞩目在青衣的韵味上。
青衣这个戏剧尤物能在乡村戏班里保留下来，可见戏班与高雅接轨的元素。也许，这才是露水帝王李自成热捧老梆子戏，和当地民众热追本戏，又吸引当下文化人远路奔来的核心看点。
俗话说，有一专，吃个鲜。老梆子有如此冷独的特点，又有犁陂当地村民爱戴本戏，方圆百里爱看本戏的市场资源，该是唱响唱红的知名剧种。可是，因为剧团地处偏远，组织松散，民间体制，使其发展的缓慢，极像青衣的沉重台步，一步一长叹。
剧团的沿革主要分两个阶段：民间相传梆剧来源深久，是明末李自成从北京带着兵马落逃过来，发现梨陂村地处岗坡，远距官道，丛林茂密，是兵家隐遁的好地方，就在此安营扎寨。末路英雄壮志难酬坐于军帐帘前，看到这片原野上有鸿雁飞过长空，有打柴荷锄的民夫下来岗坡，有傍晚的炊烟袅袅汇入苍茫的暮霭。旷野里落漠淡出，自有安详平静的自然道。这打开了他的心结，也看开了呈霸争战的云雾。数天后，灰苍的西岗半坡上，闯王映着红光的脸笑走出了军账，召唤官兵搭建土台子唱起了从京都带过来的花腔梆子戏。这让奔逃而来的闯王军部终得喘息，也让这具有宫廷韵味的剧种找到了生根发芽的沃野。从此，这座寂静的岗坡上，便有了与众不同的古老花腔，即延续至今的犁陂老梆子。（未完待续）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张天敏，女，中国作协会员，邓州市作协主席, 鲁迅文学院作家班结业，邓州市文化馆专业作家。河南南阳第三、四届人大代表。著有长篇小说《女人桥》，长篇历史小说《张仲景》，长篇网络小说《情人山庄》，小说集《半醒》。散文集《逝梦的河》《流年》。长篇小说《情人山庄》获长江杯网络小说大赛优秀奖。作品被中国图书馆及各大院校馆藏，并被中国新闻周刋，小说选刋，中国青年报，河南曰报，郑州晚报等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