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传（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亦喜亦忧

当璎珞在河北定州睹物思人时，王维正在从长安回山西运城的路上。

715年春天，那个15岁的翩翩少年在一路缤纷的梨花中来到长安。如今，一晃三年过去了，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18岁的少年回到了母亲和弟妹身边。

“阿娘，孩儿回来了！”一跨进自家院子，王维就高声呼唤母亲。

王老夫人虽之前已收到王维家书，得知他近日将回家过年，但听到王维这声呼唤时，依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放下手中的佛珠，忙起身从堂屋迎了出来。

“阿娘，孩儿回来看您了！”王维三步并作两步，意欲跪到母亲面前。

王老夫人连忙一把握住王维的双手，慈爱地打量着他，喜极而泣道：“维儿，三年不见，你长高了，是大人了。”

看着母亲两鬓隐隐约约的白发，王维不禁一阵心疼，说：“阿娘，三年了，孩儿不孝，让阿娘操心了。”

听到王维的说话声，二弟王缙也赶紧带着弟妹们跑了过来，将王维团团围住。

“大哥，你可终于回来了，快给我们讲讲京城里的事吧。”弟妹们一脸期待。

于是，王维坐在母亲和弟妹身边，从初到长安时的所见所闻讲起，讲到了他在长安结识的一群好友，其中自然少不了崔兴宗。他几次想讲随兴宗去定州之事，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不提，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到了拜访岐王、宁王等事。弟妹们无不听得心潮澎湃，羡慕不已。

“大哥，等过了年，我也想跟你去长安，一则见见世面，二则也可以为科举考试做些准备。”王缙比王维小一岁，也是踌躇满志，意气奋发。

“维儿，你在长安历练了三年，确实不一样了。”听完王维的叙述，王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说：“缙儿，你也长大了，是该随大哥一起去京城了。出门在外，遇事要多听听大哥的意见，且不可莽撞。”

虽然兄弟俩只相差一岁，但从小到大，王维都要比王缙更稳重、内敛些，因此，王老夫人特地叮嘱王缙。

“阿娘请放心，有大哥在，我一定会妥当行事的。”王缙向母亲郑重表态。

“阿娘，这些年我不在家，家里家外主要都靠二弟，我这个大哥，实在惭愧。二弟，等过了年，我们一起去长安，考取功名，不辱门楣。”

看着这些孝顺懂事的孩子们，王老夫人欣慰地笑了。

这夜，夜深人静之时，王维久久无法入眠，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璎珞。其实，这次回家，除了看望母亲和弟妹，一解多年的牵挂外，他还有一件心事，那就是他的婚姻大事。

他多么想告诉母亲，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他多么想告诉母亲，让母亲派人向定州崔府提亲。但，多少次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因为，他深深明白，眼下的他们，还是寄人篱下，靠舅舅、舅母的帮助过活。即使舅舅、舅母从未说过什么，但他知道，唯有考取功名，才能重振父亲在世时的那份尊严和荣耀。

如果此刻向母亲提出要三媒六聘成亲的要求，不是成心让母亲为难么？因此，他将这份心事，深深压在了心底。

“璎珞，不知你是否已经看到了我的信笺和你的丝帕？你是否会像我想你这般想着我？请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铺就十里红妆来迎娶你。”冬日的月光已经十分清冷，但王维的心头，却是从未有过的火热。

不过，王维只猜到了璎珞收到信笺和丝帕后的喜悦，却并未猜到她的隐忧。

同样的夜晚，她从枕下掏出锦盒，凝视着丝帕和信笺，心里渐渐转喜为忧：“摩诘既然钟情于我，为何不上门提亲，而只是让兴宗私自赠予礼物？如果他不来提亲，我又该如何告诉阿爷阿娘？如果有一天，阿爷阿娘要将我许配给其他男子，我又该如何是好？”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

爱情就是这样，给了你甜蜜和喜悦的同时，也会给你莫名的忧思和烦恼。王维和璎珞，已经尝到了这种复杂的滋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