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长得很像的忠字塔 || 刘炳辰



前段时间,胥全迎先生的大作《忆清江》一书出版,在淮安文坛引起热议。在一篇淮安市文联主席王维国先生评此书的推文中,我再一次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幅面孔,让我多少感到怪异,原因是我认为它不姓“淮”,和我们不是一家人。我以前见过它,正是出自应该发布它的平台。本着自幼对建筑的兴趣,我记住了它的样子。但当时我就感到奇怪,因为这和我第一次见到的忠字塔不是一个样。

(两座长得很像的忠字塔)
图上的两座塔,是同一个地方吗?仔细看,左侧的塔,顶部四面各插五面红旗,接着是五字标语。中部的长方形区域顶端好似有文字,向下是伟人照。底座显得普通,看不出什么装饰来了。而右侧的塔,顶部四面是一颗红星与双侧“三面红旗”。顶部与底部一圈皆雕刻向日葵浮雕图案,反映那个向阳花般的年代。中部伟人像的下面,在相互对应的立面写着“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靠近底部,四面“忠”字环绕,到地面依次变宽,显得四平八稳。
在没有文字资料记载的情况下,我开始寻找一些当年能够表现淮海广场忠字塔的物件,论证我的看法。最终,我找到了一个有点“写意”风,却刚好能够表现清江城的这座忠字塔的物证——粮票。1973年,清江市革命委员会粮食局发行一套“清江市定额代粮券”。其中,“拾市斤”面值的代粮券上,就画有当年淮海广场的图案。正中央是忠字塔,左侧建筑不知,右侧应该是淮阴旅社(今新亚商城)。其中,忠字塔底座从下到上缓缓变小,而后显现出向日葵的浮雕。中间应是伟人画像无法呈现,且即使呈现也显得不庄重而用红色填充。到顶部再以一圈向日葵环绕,以一颗红星与双侧“三面红旗”为装饰。

到这里,或许有人会提出异议,会不会是一开始是这个样子,后来又重新改造过了呢?笔者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在那个火热到过头的年代,忠字塔这种产物本来就是为政治集会服务而建设的。既然已经建成,又怎么会随便改造,影响随时都要举行活动的场地呢?且当时经费有限,又怎么允许改来改去,随意浪费国家的资源。伟人曾亲自指示,不准再搞“造神运动”,谁又敢再这么做?即使关于忠字塔的老照片寥寥无几,但综上资料,也能看出忠字塔至少从它建成后到被拆除的年月里,虽然随着1976年巨星陨落,1978年对外开放而带来的时代冲击,建筑的外形却也并未发生本质的改变。
随后,笔者想到,会不会是兄弟城市的市中心过去的样子呢?最终,笔者的目光停留在了盐城市的市中心——建军广场。多年以来,这里因广场环岛中央竖立着一座建于1986年的“新四军重建军部纪念塔”,被盐城人称作“大铜马”。黑色的大理石底座之上,一位新四军将士骑着战马,昂首远眺中国革命的黎明。这就像不少笔者的同龄人在过去称呼淮海广场环岛上的构造物“江淮明珠”(是其最原始名)叫“大球”一样。有趣的是,建军广场的环岛在经过改造后,也变成了像淮海广场一样的十字路口,但盐城人民再度迎回铜马。淮安人民或许可以于此迎回十多年前水渡口广场上的“马踏飞燕”(笔者去年夏天在去扬州的路上,出淮安东高速收费站。马踏飞燕仿佛就矗立在那里,显得可怜,然而,知晓它辉煌的人,都住在城中,以为它早已消失)。

巧合的是,笔者在搜索盐城忠字塔相关照片的时候,出现的正是一开头的那张夜景图。经过改革开放初期清江盐城两地忠字塔拆除前变化对比,也可以确定,夜景图那张照片原本当是盐城。与此同时,笔者也通过学校里来自盐城同学的长辈询问,正是此图应是当年盐城县忠字塔而非清江市忠字塔。笔者猜想,或许是因为当时各地大多都在造这样的构造物,使得地区间也交流建筑经验。也许是档案无意间弄混乱,导致盐城忠字塔混入其中,而被错认为是清江市忠字塔,一直影响到今天,而对于年轻的朋友们来说,谁都不知道当年清江忠字塔长什么样,只见那上面标注清江忠字塔,便拿来使用了。
笔者并非完全纠结这小小忠字塔的归属地问题,而是希望在这个海量资料共享的互联网时代,人们可以真正辨别出谁才是我们真正的家人。盐城与淮安同为苏北革命老区,近几百年从黄海之滨逐渐茁壮成长,从曾经的淮安府辖地成为我们的兄弟城市。但毕竟,一个小家内部,是不能乱认的。这也在告诉我们,在整理文史资料的同时,就是一个辨伪的过程。既然做了这样的工作,就要有更多的细心与耐心,让这一段历史正确的从一个平台发布出来,让更多的人了解它,传播它。只有追根溯源,寻朴尚质,方可让一段记忆正确流传,以致后世,这也应当是治史之人必须要做到的准则了。自负神圣使命,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尽可能留下一片清正的空间。对我们这个曾经使文化让步于经济发展的城市,尤为重要。

(八十年代中期的淮海广场)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刘炳辰,旅居于陕西西安,本科在读。祖居清江大闸北铜元局,幼居人民北路6号院,一个北门桥边长大的运河人,文学系苦闷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