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烟雨江南啊
作者: 大牛他爹的爹
一
有一张生宣,轻若蝉翼,是雪样的白,如抖动着的丝绸,闻不到她声音的轻颤,却又会稠稠密密地围了上来。用力地握一把,觉着柔软无骨,再平平地展摊开来,又一如当初。
这,就是江南。
这江南是经过烟雨,香料浸泡过的。有荷叶的脉脉清香,更有水草的顾盼生姿。远远地望过去,留白的那一角,是淡淡的眉批。在桃红柳绿的夜晚,想象着春风十里,荷塘百亩掩映下的水榭楼台,怎么看,都是清扬婉约。青灯红烛下,薄纱垂帘,更有玲珑女子在对镜贴花黄,伊啊伊啊地唱几句才子佳人。
江南,一汪汪的,到处都是水。小的似珠,大的象玉盘。眼波流转处,那上面绣着浅绿粉红,深蓝淡紫。
再悄悄地打开,上面还描着姿态各异的小桥、流水与人家。
春分,谷雨,夏至,白露,像是女子四季的眉。眉浅,中深,尾收。淡淡地抹上几笔,像是七弦琴的音符,铮铮地响,高高的升了上去,又袅袅地低了下来,散了开去。
水,让江南变得神采飞扬。
二
很想把“妩媚”这个词当作江南的标签。这个词令人心动,又有十分惬意。
早晨,天刚泛鱼白,吱嘎的一声,栅格的木窗就被轻轻地推开了,推的,正是一只柔荑。定是邻家小女在梳妆了。这张灵秀的脸,顿让江南变得明朗起来,也叫醒了江南。
一声,两声,是催促懒懒小儿的起床声,也有朗朗的读书声,这般声音次地多了起来。有些窗子里探出几个人头,倏忽又不见了。有些窗子被木棍支了起来,好让阳光照进来。有些穿只开了半扇,只能见到一个隐隐约约侧影,站在窗前,慵懒地打着哈欠。阳光照进一扇扇开启的窗,又停留在尚未开启的窗前。
太阳渐渐地升高,江南就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贩夫走卒,村夫野老们的闲庭信步,摩肩接踵,不认得对方,便微笑错身。散散淡淡的日子,却也懂得生活的乐趣。
竹蓝鱼篓,夕阳,炊烟,晚归的牧童。在明清的小巷里,迎着村妇的吆喝。却说,天还未暗呢。这时,夕阳忽地沉了下去,象是无意间溅下的墨汁,带着点倦,带着静好的香,在生宣上淡淡地渗了开去。
夕阳下的江南,又变得妩媚而生动了。
三
书里,多把江南比作一个温婉多情的姑娘。这样可人的姑娘有二个。一个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一个撑着油纸伞。
一个有着丁香一样的愁,丁香一样的怅。她走在深巷,踢踏在平平仄仄的青石板上,从这一头,转个弯,到那一头。留在身后的,是长长的沉寂,仿佛回忆着一个幽长的故事。小巷的尽头,有一扇门,若是吱呀地打开,踱出一个老者,柱着拐,摇着芭蕉扇,他会告诉你,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刻在斑驳的青砖黛瓦上,这故事曾经在哪个年代。
这一路行来,走得长长短短,走得柔肠百啭。
四
江南有回廊,廊上有亭,亭的边上会连着座纤巧的桥。旧时回廊上的那一架紫藤花,缠绵在廊角的那块三生石上。
浅笑呢喃都开成了春天的花。枝叶相扣,缠绵成了疯长的藤蔓,爬满一树的墨绿与璀璨。
小小的桥上,走着添香的红袖,让人触景生了情。
明月夜,只要在桥上裙角飞扬,二十四桥下的波心便密密匝匝地荡漾了开去。宋词里的凭栏意,就是有个人在桥中手扶栏杆,双目远眺。
桥中小小的八角亭,有帝王的御笔亲题,文人墨客的评点立碑,或小篆,或隶书。与彼岸不过是几步之遥,也得搭一小桥,取名更是诗情画意,一笔一刀地,将那几个字镌刻在石板上,或兰亭,或魏碑。非让你的几步,走得步步生莲。怎么看,是怎么好。
是了,江南的情,与桥有关。在桥上相识、订盟、诀别。梁祝的十八相送,就在长亭别离。千年白蛇,宁可不要千年的修炼,也要在断桥上缘来,断桥上缘尽。
小桥、长亭、回廊。
一缕阳光远远地跳跃着,闪过亭角照了进来,象是高高低低的音符。穿过回廊,又错错落落地飞向远方,象是低低地收了尾韵,轻了,袅了。
想着很多年前的月亮不过是指尖上的纹路,一圈又一圈。隔着曾经的岁月往回看,是宣纸上不小心溅上的一点墨,淡淡地往四周晕了开来。现在再白再圆的月亮也不免带点飒飒秋凉。
不停行走。身边不停地有人走过,有人出现,有人消失。花样年华不知不觉地从指间流走了一大半。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谁都走不回过去。很多年后你定会想起似水流年。
江南这般景致,别再磨磨蹭蹭了。
快去泡杯雨前的龙井茶,碾好你的墨,挥着你的羊毫,随意泼来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