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西伯利亚原野上之五:岩画的故事
行走在西伯利亚原野上之五:岩画的故事

木易
2017-08-18
阅读 1500
关注


这部中、俄、蒙三国演义的主题是岩画,所以今天我们聊的就是岩画。上一章的墓葬考古是古人的物质文化,而岩画则是古人的精神文化。物质文化维持我们的肉体,而精神文明则滋养我们的灵魂。


第一个岩画地点是巴彦尔山的小巴彦尔岩画,刻凿的图形是类似蒙古包一样穹窿毡帐。有人认为是塔加尔文化时期的,也有人认为是匈奴时期的。蒙古学者图尔巴特在我耳边轻声而坚决地说了两个字:匈奴!语气里的自豪感清晰而确定。

除了穹隆毡帐,还有丁零高车。有了高车,有了草原,那么所有发生的,都是关于游动、迁徙和传播的故事。

为我们讲解的是哈卡斯考古研究所的尤里.叶欣。该岩画1960年发现的,象征着西伯利亚岩画研究的开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岩画刻凿地点的选择,大多都面对视野开阔的草原。绿草无所顾忌地疯长,马兰菊浪漫地盛开,沐浴着每天的太阳,经历着这个世界的生死。岩画正是在这些来来回回的生命中,获得了不朽的神性。
第二个是奥克拉赫特岩画点,由不同时期的好多幅岩画画面组成。


奥克拉赫特岩画点也属于伊特库勒湖国家公园保护区的一部分。岩画散落分布在山坡上,一直到山根。为了保护岩画或者说便于游人参观,一条长达一公里的木质栈道将所有的岩画串联起来。



通过长长的栈道爬到顶端,已不再是简简单单地参观和欣赏岩画,更多的似乎是对岩画的朝觐。

山脚下一块410x230cm见方的红色砂岩巨石板上,刻凿着60多个图形,有弓箭、车辆、人物等图形。根据短剑的造型特征,考古学家将该岩画断代在公元前9世纪左右。画面上的人物形象被认为是萨满,所以这块带岩画的巨石被称为'萨满石'。


尤里.叶欣非常暖心地拿了一把这种古代短剑的复制品,特地放在岩画的短剑图形处供我们比较。赞一个👍



各种萨满形象是这里岩画的一个特点。萨满的特征有三个:第一,头上戴有翎羽、海贝等装饰的帽子;第二,身穿有布条装饰的长袍,并且长袍饰满铜铃铜镜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手持鼙鼓(往往用绘以十字或丁字的圆形图案表现)。这定然是一幅描绘某一仪式的岩画,右面有两位萨满,左边五个人应该表现的是与仪式相关的活动内容。


萨满至今活跃在西伯利亚草原上。这幅岩画除萨满之外,我们还注意到其中有一个人是头朝下倒着绘制的,这表现的是一个'死人'的概念。在西亚、中亚草原,乃至远东地区,用倒置的人形(upside down images)来表现'死人',这几乎成为一种图像语言,当然也成了岩画语言。那么换句话说,这幅岩画所表现的就是由萨满主持的丧葬仪式。

古埃及新王国时期(1570-1544 BC)卢克索地区一个存放尸体的庙宇(The Mortuary Temple of Ramesses III at Medinet Habu),壁画中所表现的被箭射死的战士就是用upside-down-倒置的人形-来表现。

我说过,性相近,习也相近,瞧,我国古代也是同样的表现方式!这是战国时期出土的水陆攻战图上对战死战士的刻画,倒置的人形表示头已被斫离身体的死去的将士。'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屈原《国殇》中描述的正是这一场景。虽然这似乎是某真实场景和事件的描写,但更有可能是顺着丝绸之路拷贝过来自西边的故事,因为相似的不仅是倒置的人形,还有整个所谓水陆攻战的构图、结构、思想和概念。这不是巧合,而是传播。

'五花马,千金裘'。据说'五花马'指的是将鬃毛剪成五个花瓣的马。不过五花马应更多地指盛装披彩的马,也就是上面这幅岩画中左上角这匹马。尤里认为这些是公元前7世纪到5世纪属于塔加尔时代的斯基泰马。

与其相似的考古学证据是亚述国王二世(Ashur-nasir-pal)的尼姆鲁德宫殿遗址(Nimrud Palace,883-859 BC)浮雕上的'五花马',也是披彩盛装,风格很相似。
除了'五花马'的盛装外,我们更感兴趣的是这幅岩画画面中所有马匹头上的扇形鬃毛或像扇子一样的头饰。这是斯基泰王族的标志,叫'pativ',亚美尼亚语,意思是'荣誉、光荣'等,公元前一千年以后在西亚、中亚,甚至远东地区,都很流行。

这也是亚述国王二世尼姆鲁德宫殿遗址上的浮雕,虽然照片不完整,但'pativ'很清晰。

作为一个文化传播的走廊,西伯利亚草原连接着东西两端。在中国的汉画像砖上,也出现了这种头饰'pativ'的马匹。
从公元前800多年的亚述到公元前700-500年的西伯利亚岩画,最后到公元前后的汉画像砖,这种头顶'pativ'装饰的'五花马'翻飞着四蹄朝我们奔来,身后不仅留下坚实而持续的蹄印,而且在西伯利亚的岩石上标出一条清晰可见的行走轨迹与路线。


奥克拉赫特岩画点选择在叶尼塞河与图瓦河的汇合之处,站在栈道最高处你可以看到远处的水色天光。光亮之处,天堂之门敞开着。起伏的绿色草原像大海一样波涛涌动,顿时感觉到一种万马奔腾的磅礴气势。似乎是一种神启,就在这一瞬间突然领悟到古人何以在此绘制这么多的马匹!马克思认为我们对于世界的理解方式只有两种: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实际上应该还有第三种认知方式,即悟性。只不过在我们选择作为撒旦而抛弃宗教的那一天起,我们就与悟性的认知方式分道扬镳了!与有宗教的相比,我们错失了整整一个世界,一个灵魂的世界!😭😭😭
更新于 2017-08-20
赞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