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藏山之六：忠义藏山(下)
走进藏山之六：忠义藏山(下)
苍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正义战胜邪恶。当赵氏冤情大白于天下，程婴忠义大白于天下，公孙杵臼忠烈大白于天下之时，有着大义之举的主人公程婴本应该享受人间的高官厚禄。可是十多年来积聚的丧子之痛，丧君之痛，丧友之痛，一并袭上心头，义士程婴只愿以死来告慰死去的亲人和朋友。他毅然决然地拔剑自刎，其悲壮之举，再次感天动地。
与忠义相继的，便是感恩。程婴死后，赵武抚尸痛哭。想起这十五年来，是程婴献出了自己的亲骨肉，将自己抚为己子，从一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到现在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自己的血肉之躯是众义士用血泪和生命换来的。于是赵武为程婴服孝三年，并建祠宇祭祀来报答程婴对赵家的不朽功勋和对自己的养育之恩。这段历史潜移默化并深入骨髓地影响了我国的忠义文化，并由此形成了忠诚守信的深刻内涵。
如果说楹联是古迹的眼睛，碑刻就是石写的历史。藏山祠内现存古碑共108通，主要为金代、明代和清代石碑，石碑大多由碑冠、碑身和碑座三部分组成。碑文在考究藏山文化、追溯藏孤故事和盂县历代人民的宗教信仰活动以及书法、雕刻艺术等方面，均有重要的文物价值。
藏孤洞位于寝宫背后，是天然形成的岩龛，洞中套洞，洞底藏洞，极其隐蔽。
这就是2600多年前的藏孤之处，程婴，仅仅一个朋友的门客，便在这样一个幽深而困绝的地方忍辱负重了15年。默默的孤洞，见证了那段悲壮、屈辱和惊心动魄的历史。
有趣的是在藏孤洞旁边，还有一个捞儿洞，洞口恰如一个婴儿大小，形状也类似。关于捞儿洞的传说也够神的了，但至于真伪，却无从考证了。
藏山祠的东边岩石下，有一处神奇的滴水岩。滴水岩在东峰脚下，这是一个深广10余丈的天然岩洞，岩顶石壁上山水顺着岩缝汩汩渗流，四时不绝。
这里的景色，让我联想到曾经看到过的绵山抱腹洞。在滴水岩旁边的石壁上，刻有清代思想家顾炎武游览藏山后所吟之诗：“空山三尺雪，匹马向荒榛。窈洞看冰柱，危峰迟日轮。水边寒啄鹤，松下晚樵人。恐有孤儿在，寻幽一问津。”
山水静静地由山顶石壁间渗出，滴滴垂落，这让我想到了年轻时曾经读过的一篇小说，即关于滴水泉的。那是一篇苦难的爱情故事，故事虽不及程婴救孤的故事悲壮，却因为纯真的爱情一样让人难忘，只是想不起这篇小说的名字了。
“迎宾瀑”宽30余米，沿99阶台阶顺势而下，形成高达18米的一柱柱喷珠溅玉的水帘。朵朵飞溅的水花，就像张张欢迎的笑脸，哗哗流动的水声，就像阵阵的掌声，迎接着五湖四海的宾朋。
“天下第一藏”为现代碑刻，记述了天下第一藏，藏山、藏水、藏龙虎、藏日、藏月、藏忠义的来由，很有吸引力。
广场中央青石碑亭雕饰精美，重99吨。里面四棱碑分别记叙了“北京会议记”“藏山忠义赋”“藏山文化记”及“赵氏孤儿藏匿地”的历史定位。
藏山祠处处布满了历史符号，其浓烈的文化氛围，教我时时不能移步。我漫步在藏山祠周边，不禁被这里所渲染的忠义文化所感染。当我终于沿着宽畅的碑石广场走出藏山祠，好像心却仍然留在藏山那瑰丽的历史烟尘和凄迷悲壮的故事交织的时光之网里。
在通往藏山祠的拐角处，有一棵榆槐合抱的奇特的树，被称为千年榆抱槐。一棵宋朝的榆树抱着一棵唐代的槐树，不知二树生存了多少年。时光荏苒，现在我们看到的唐槐已经枯死，只有宋代的榆树依旧孤独地生长，该树已列入山西名树之一。
资料显示，在抗日战争时期，我抗日军民为保护藏山文物古迹，避免在藏祠内与敌作战，主动撤出藏山，日军占据藏山祠。那年冬天，天下大雪，日军为烤火，决定锯倒榆树，当两名日军刚朝树根锯了两下，忽见榆树根部喷出血水，竟然溅了日军一脸一身，连树根周围的白雪也染成红色。日军吓得大惊失色，僵死在地，日军以为“藏山灵感大王”赵武显灵，要惩罚他们践踏神庙，吓得随后撤出藏山祠。原来，日军锯树时喷出的血，是一种树汁，此树平时也常分泌这种红色粘液，酷似鲜血，仅仅是一种自然现象，日军误把树汁当红血，成为神奇传说。
在藏山的两棵古树即榆抱槐和育孤松之间，有一座小巧玲珑的券洞式城门楼，这应该是藏山旧景区的入口。在城门里面的门楣上，有这么一幅小小的镌刻石贴，若不注意抬头看，很容易错过这幅不错的藏山题诗：郁郁藏山瑞色敷，程候曾于此藏孤。明知人力难存赵，故借山灵以避屠。正气薄天何尔尔，精忠贯日自夫夫。可怜千有余年后，景物依然世态殊（成安蔡可行）。
这个叫成安的，感慨在程婴藏孤千年之后，“景物依然世态殊”。那我等在两千年之后，又会感叹世态是怎样的炎凉呢？
走出藏山，心久久不能平静，与其说感叹藏山的壮美，不如说感动藏山所倡行的忠义文化。华夏民族乃忠义之邦，忠义与孝悌自古便是中华文化的精髓与灵魂。数千年来，在华夏大地也曾诞生了无数的忠义之士，像程婴、公孙杵臼、岳飞、杨家将、荆轲，关羽……他们的人格与日月同光，与天地同寿。
历史沧桑，人类始终围绕着正义与邪恶、忠诚与奸佞、生存与死亡等主题，我们讴歌舍己救人、义薄云天、赤胆忠心的侠士情怀，对忠臣义士深深崇拜，对高尚品格真诚向往。然而，拷问现实，拷问现代人的良知，我们又有多少人做到了忠义，真实生活，甚至一些人连守信都很难做到。
忠义，就一定意味着要做出没有任何回报的奉献付出甚至是牺牲，没有任何回报的奉献和牺牲，这与现代社会的价值体系似乎有些不相符，没有利益何谈价值？忠义守信，似乎只能在曾经的历史岁月烟尘中去寻找，那些忠义之士，似乎也只留下了一个不朽千古的名字，其精神也已经在当下慢慢蜕化。因为我们已经有太多的人被拜金主义所打倒，利益和浮名，正慢慢扭曲我们人类的良知和灵魂。
晚明黄宗羲编选的《明文海》曾收录一文《五死篇》，开篇就讲：“人有五死，唯是程婴、公孙杵臼之死，纪信、栾布之死，聂政之死，屈平之死，乃为天下第一等好死。”将其与“临阵而死”之勇、“不屈而死”之义、“尽忠被谗而死”之忠并举，远胜“为功成名遂而死”之荣。
藏山，有机会我一定再会凭吊你的英雄壮美，再来拜读你的忠义之魂。（完）
写于2014年3月。
作者：李凤岐
◆李凤岐：走进藏山之五：忠义藏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