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今天是元宵佳节。古往今来,写元宵节的诗词汗牛充栋,唯有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辛弃疾写的这篇传唱千古。
此去杭州一定要去逛一逛宋城。西子湖畔,岳王庙前,我都曾驻足。敬立于岳王庙正殿的岳飞塑像前,当目光聚焦于“还我河山”的匾额时,不知为何会泪流满面。千百年来,有一种东西能穿透时空,薪火相传,不会因为时代的波动而改变… 昔日诗书传家的大户人家的子弟,都逐渐回到了祖辈所处的阶层——千金散去还复来,对人和事的认知以及做事的章法,如果不曾被传承过,即便被风云际会的时代所裹挟,也只能逞一时之能,无以为继,断不能长久…
一直对弱宋的印象不深,除了岳飞,最欣赏的就是辛弃疾。他出生于沦陷区,却招募沦陷区的少年组织义军反金归宋,而且冲入万军之中擒拿叛徒,居然能凯旋而归。他一生都在寻求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的机会,可惜与当时的侧重点格格不入,只能被投闲置散,寄情山水。然而,山水有情,生生不息。有时候你搞不清楚他满眼的柔情,目及之处到底是身旁佳人,还是万里河山… 或许辛弃疾最清澈的爱,给了那片深情呼唤的大地。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不管是岳飞还是辛弃疾,不管是他们写下的诗词,还是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雄性特有的雄浑之力——即便是透过千年的时空,你依然能触摸得到那股逆流而上的家国情怀和不屈抗争——哪怕是求之不得,哪怕是含冤而死,哪怕是被投闲置散…
在岳王墓前我行了三拜九叩大礼。不仅是我,表达敬意的人形形色色,来自五湖四海。我们共同祭拜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传承。我叩拜完之后,看到一个斯文的老者拿着菊花正慢慢的走到岳王墓前。还有一个怎么看都像土豪的男人,拉着他的儿子在我的左侧跪下,带他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看到这一幕,我感到很欣慰,我突然觉得他满脸横肉和大腹便便也很可爱,甚至他手上带了两块表我都觉得不俗气,只是很特别。他在按自己的理解给他儿子讲述为什么要祭拜岳飞,并回答他儿子的提问。我想起张作霖对儿子的老师所说的话:我这辈子是不赶趟了,但我要让我儿子赶趟。人都这样!山,不向我走来,我,就向它走去。您懂得!
有些半桶水说我们这个社会缺乏凝聚力,说什么儒释道只属于精英群体,不像XX宗教能把平民牢牢的控制住。说你是半桶水吧,你还不承认。文化的本质是一个群体在其生存环境中共同的生存策略。生存策略要兼顾多样性和一致性的完美统一。在漫长的生存环境的变迁过程中,没有一招鲜吃遍天的绝招。能够不断吐故纳新又一直传承的策略才能兼顾灵活性和一致性。这种事不靠精英,难道平民能做吗?一千个偏执的傻叉绑在一块还是傻叉!这种凝聚性有个屁用。事实上,这是极度脆弱的,反而不利于存续!当你犹太社区在全球范围内编织了严密的连接网,还垄断国际贸易和金融。然而,当第三帝国举起屠刀的时候,挣扎一下的能力都没有。有些小孩很调皮,你只要不揍他,他能把你折腾的精疲力竭。然而,你只要狠下心恶狠狠的揍一顿,立刻就老实了!偏执的人会让自己孤立,而长期的被孤立,对于生命体而言就距死不远了…
中国的知识分子都喜欢寄情山水,也喜欢凭吊怀古。所以,他们同时活在两个世界中,一个是当下的现实世界,另一个世界连接着久远的过去和同样遥远的未来的精神世界。同样一片风景,你看到的是莺飞草长,他看到的是穿透时空的冥冥寄语… 那些山石,那些古迹,那些穿越千年的共鸣,不仅是传承,也是延续…
我们在《结构学自序(新)!》中阐述过:生命体结构在它的载体之间传递基因密码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繁衍的方式传递,另一种是通过连接和共鸣的方式进行传承。那些可以用来连接并触发共鸣的触点,往往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便是在千百年之后,任何一个学会了解码方式的人总能感受到: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当你在盛夏的夜晚,听到池塘中蛙鸣此起彼伏,是否也会想起辛弃疾的这句词,同时从这诗词想到那位醉里挑灯看剑两鬓斑白的老将,以及他的回忆中,那位英姿勃发,于万军之中取叛徒首级的少年…
古今成大事者,必经过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只有寻觅过了,当你蓦然回首之时,那人才会在灯火阑珊处笑盈盈的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