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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班第一课
袁福成||江苏
元旦假日后上班的第一天，也是省里厅级后备干部专题培训班开班的日子。
按以往惯例，开班式也称开班第一课，都是由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主持，省委书记或副书记或组织部长作开班动员。无非是强调此次培训如何如何重要，不外是要求大家努力学习，认真思考，严守纪律，培训考核结果将记入本人档案云云。此次参加培训的学员，都已手握在职研究生博士文凭，并在处级重要岗位工作多年，前前后后已接受过若干培训，对大同小异的"第一课"，除了感受一下热闹气氛外并无多少期待。
但此次培训的"开班式"与往常不同，开班第一课并没安排在党校气派非凡的大礼堂，而是安排在平常的学员教室内。黑板上方没挂横幅标语，讲台上也没摆鲜花、茶水。给大家的印象似乎是，领导和学校对此次培训班没有给予特别的重视，气氛说不上热烈，甚至还有点冷清。
上课铃响前，学员们已端坐在教室里翘首以盼，不知是那位大神前来上这第一课。
铃声刚刚响过，只见一位身材苗条，满头银发，身着黑色金丝绒旗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老教授，拎着精致的公文包健步跨进教室，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说，本人姓马，在本校马列室已工作四十余年，学员们当面叫我马老师或马教授，私下里戏称我是"马列主义老太太"，这本是刻板、极左的代称，但我肯定不是。现在，省里和学校都有要求，从本期培训班开始，第一课就交给培训班老师自主安排。看得出，少了宏大热闹的场面和领导们热情洋溢的讲话，大家巳经有些失望。又让我这个上了年岁的糟老太婆来给大家上开班第一课，这可能也出乎你们的预料。但数学中就有"负负得正"的原理，失望的"平方"就成了希望，就因为这一条，能不能先来点掌声鼓励一下？
经老教授这么一暖场，大家纷纷开始鼓掌，课堂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今天的第一课咱们不讲套话、虚话，先请大家参加几项简单的测试……
大家觉得好奇，不知这老太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测试就测试，你总不会考陈景润专门研究的"1十1"为何大于等于2吧？
马教授熟练地打开电脑并与投影仪连接，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道题：
某县处级干部老李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宠物犬死了，老李特别伤心。原因是宠物犬对老李而言，曾有过救命之恩。老李独自在家时曾因病晕倒在卫生间，是陪伴他的宠物犬咬开防盗门锁，冲到菜场，将正在买菜的老李夫人拉回家，由于抢救及时，老李逃过一劫。老李对宠物犬心存感激，准备在自家花园的一角，将宠物犬的遗体火化后，再将其遗骸埋在花园的桂花树下以示怀念。那知火烤之后，阵阵香味袭来，老李虽也数度挣扎、克制，最终，实在经不住诱惑，还是去街上买回了两瓶啤酒……请问，这个小故事说明了什么？请大家用智能手机把答案发到大屏幕上。
不到一分钟，大屏幕上的答案惊人的一致：这老李意志太薄弱，经不住美味诱惑，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
老教授微微一笑，未加任何点评又出示了第二道题：
请各位学员把你们夫人和孩子的生日（公历），按学号顺序依次发到大屏幕上。
一分钟之内，学员们很快回答完毕。老教授故意让大家再检查一下是否有错，学员们异口同声回答：绝无可能！
老教授紧接着出示第三道题：
请问各位学员，你们父母的生日是公历的哪年、哪月、哪天？请继续将准确答案发到大屏幕上。
此问一出，多数学员先是一楞，然后开始抓耳挠腮，有的开始翻看手机存储信息，有的人只记得大概的日子，却不知道具体的年份，有的只记得母亲的生日，对父亲的生日却浑然不知，还有人压根儿就不知道答案。时间过去了大约十来分钟，发在大屏幕上的多数答案都加了"？"，表示无法确定。有的干脆说，很抱歉，真的不知道！
老教授扫视了一下学员们脸上的表情，感觉到有不少人开始面有愧色，和老教授的眼光相遇时，就有人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老教授依然故我，未作任何点评又出示了第四道题：
请各位学员仔细回忆一下，给大家十五分钟时间，请将您的博士毕业论文的题目及核心内容以提纲的形式发到大屏幕上，在学员间来一次交流，以增进大家的相互了解。
此题一出，课堂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连一根钢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这道题仿佛是象棋残局中的"将军"绝杀，让在座的满堂博士们难以招架。短暂的平静之后，学员们开始交头接耳，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才有少数几个人将答案发到了大屏幕上，绝大多数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此时，马教授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尊敬的各位博士学员们，在座的绝大多数人无法回答这最后一题，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按理说，怀揣博士证书、头顶博士光环的人，对自己的毕业答辩论文早该烂熟于心，都能倒背如流才是。但你们中能有几人读完导师指定的必读书目？能有几人做过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能有几人亲自撰写过自己的毕业论文？是的，你们工作的确很忙，大事小事日理万机。恕我直言，不管你们有多忙，既然花了纳税人的钱，从各类学校得到了你们想要的文凭，这类文凭也成了你们继续向上攀爬的金字招牌和阶梯，不知情的老百姓以为你们学富五车、学贯中西。知道内情的我们，看到了在博士的光环之下，的确充斥着大批"水货"，我并不想在这培训班的第一课上调侃、指责甚至羞辱大家，这也不能全怪你们，当年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我们这些教授也有责任，明知你们当中多数人的论文是由其它人代笔，也睁只眼、闭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让你们过关。当下，即便是全日制院校毕业的硕士、博士，同样也"水货"遍地。我只想说，既然巳拿到了博士学位证书，至少对这张文凭要保持起码的敬畏，我们就有责任共同提高在职博士们的含金量，我们就有义务共同捍卫中国博士的学术荣誉。
为什么要为你们举办专题培训班？这既是帮助你们补课"还债"，也是督促你们进步提高，力争做到名实相副。现在组织上对你们寄予厚望，将你们列为厅级后备干部加以培养，你们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成为厅级官员，都会主政一方并成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南怀瑾先生曾经说过，人在三种境况下最容易犯错，那就是位尊德薄、谋大智小、任重力轻。如果才不配位则非常可惜、可怜，德不配位则非常可怕、可恨。我对"父母官"的理解是，官员应将百姓视为自己的"父母"，而不是把自己当成百姓的"父母"。从刚才测试反映出的情况看，要求官员视百姓为"父母"还远远不够，因为你们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未能给予足够的关注，对父母的生日多数人的记忆含糊不清、答非所问，对自己妻儿的生日却记得一清二楚。如果真的娶了新娘、生了儿郎就忘了爹娘，爹娘给了你们生命，是你们的根和本，古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走着走着就忘了根本的人，怎能担当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重任？妻儿和父母都是你们的至亲至爱，如果有了妻儿，渐渐忽略和忘记了父母，为官一方，走着走着就忘记了人民群众，这就意味着"忘本"。其实就和开篇故事中的老李一模一样。用时下流行的话说，这就叫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正因为如此，我们党就有必要经常对全体党员，特别是党员领导干部要进行"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主题教育，这也是本次培训班的核心内容，希望大家能静下心来，配合我们完成好本次培训任务。
此时，下课的铃声响起，老教授从容地说，我这个"马列主义老太太"给大家上的开班第一课到此结束。老教授优雅地走到讲台一侧，深深地给大家鞠了一躬！
老教授刚刚抬起身体，讲台下瞬间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插图/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袁福成，江苏建湖人，公务员，文学爱好者和初学者，退休后撰写的多篇文学作品在报刋、杂志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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