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园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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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居“早春园”坐落在天津鼓楼东杠张胡同七号,原为杨家西区四合院。
“早春园”占地一亩。曾祖父、祖父、父亲和我四代人都出生在这座院落。2003年,天津老城改造,故居原址盖上了高楼大厦。因为怀旧,我常常在那片新楼间距的草地驻足,用鼻子吸吮故旧泥土的芳香,微闭眼睛,故居的灰瓦、老井、古树、木雕星星点点在眼前闪过。啊故居!你变为灰烬也令我难以割舍。你是一首古老的歌,你是我童年欢乐记忆的长河。六十多岁的我,睡梦中我常常笑醒,残梦中都是在故居和孩子们打灯笼、捉迷藏、跳皮筋的片段-----。
故居是生命中最温暖的地方,那些难忘的亲情常常涌上心头,母亲在灯下为我们缝制过年的新衣。父亲在暴雨中接雨水画荷。春节家人围在一起吃什锦火锅----如今父母都已经作古,浓浓的亲情让我怀念,让我动情,让我忍不住热泪盈眶。哦!故居,你是我生命的“早春园”。
说起“早春园”这个雅号。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呢。
我家是天津的名门望族,高祖父那辈人在鼓楼东盖起了一座豪宅。共有二十五道院落。除了大厅、鸳鸯厅、大书房、大厨房、每道内宅院子都像红楼梦一样各有名称,如茶梦轩、五峰斋、早春园、枇杷园、自娱楼等。我出生“早春园”,又称西四合院。此院是杨家建筑群西区十一道院最后一道。院内共十六间房子。南北各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内有一颗几百年的老枣树,树阴遮盖了半个院子,南墙根有口古井,是口苦水井。家人之所以称故居为“早春园”,是因为这一亩地最早是天津首富徐家的一个花园,“早春园”是徐家花园的名字。
庭院深深、历史悠久,说不清徐家何时建宅,听老人说,徐家过去是大盐商。大宅占地十余亩。花厅戏楼,游廊堂庑,亭台花园,富丽堂皇。徐家败落后,杨家买下徐家老宅,1870年高祖父那辈人,基本按照徐家格局翻盖成二十五个院落。
高祖父住“早春园”五间北房,三个儿子各住东西厢房和南房,高祖父、曾祖父、祖父都喜欢种花。院内墙根下摆满了细瓷花盆,每到春天,各种名花争鲜斗艳。香气袭人,春意盎然。
“早春园”是文化的摇篮。高祖父杨宪曾是我家老辈人十三个举人中的最后一个,早年就读于天津辅仁书院,和严修同年中举,他的朋友圈多是天津文化名人。1934年2月4日,高祖父杨宪曾80大寿,近100多人到家里大厅为其祝寿,多是天津书法大家、收藏家、诗人与大盐商。曾任代国务总理的高凌霨,市长张廷锷,后来成为大收藏家的张伯驹都亲来祝寿并题词。刘嘉琛、华世奎、高凌雯、赵元礼、李金藻、刘会慈、方地山等30多位文士为高祖父杨宪曾祝寿作诗词。
刘嘉琛(1861-1936)1885光绪乙酉举人,1895年乙未进士,殿试二甲,朝靠第一,选庶吉士,受编修,与杨家是姻亲,他的题词是:“沽上名家第一流,类传继学世称优。喜看儿辈勤耕读,早达贤书即退休。诗居义煦陶甲子,岁赢洛诗潞春秋。同光亲际文明会,六十年前泮水游。
正如刘嘉琛的诗意,“早春园”就是杨宪曾儿孙勤耕读的场所。良好的文化传承,使这个四合院代代出人才。清代废除了科举。杨宪曾长子杨承训是个秀才,次子杨承诏是国子监监生。天津盐务纲总,天津商会会董。(住早春园南五间屋)他善于作诗。他的诗歌被评为芹香诗社第一名。杨宪曾的孙子多就读南开中学。曾孙是一水的大学生,解放前多就读于名牌大学,解放初期,国家百废待兴,他们是新中国最早的专家、教授。少有的不是名牌大学的曾孙,也很有成就。少年时候的淘气包曾孙杨建民,从1953到1960在国际和国内比赛中,4次获国际比赛冠军,五次获全国冠军,是我国第一批运动健将。
“早春园”还是艺术殿堂,祖父杨懋钰喜欢书法绘画,在他所画的梅谱中,记录了画家马家桐到“早春园”和祖父切磋绘画技巧的故事。受祖父影响,父亲杨硕民酷爱绘画,父亲是刘子久、刘奎龄的弟子。1956年与孙其峰一起到刘奎龄先生家学画,并一起作画,是天津美术学会会员。同时常到天津著名画家李昆普、姜毅然、溥佐等处切磋画艺。七十年代初天津画界知名人士周俊鹤、张立超、史如源、郭书仁、陈半丁的女弟子李永珍等常到我家与父亲共同作画。“早春园”东屋不断传来画家门的欢笑声。
高祖父的儿媳孙媳都是大宅们后裔,有的是名画家的女弟子,有的擅唱京剧,生活在“早春园”的后代,多有艺术天赋,祖母善于吹箫,月夜,委婉的萧声流淌在“早春园”的每个角落,如同种子播进老叔杨正民的心里。老叔小时候非常顽皮,每日在二十几道院的房顶跑来跑去,象花猫一样窜房越脊。常常喜欢爬到枣树上搞恶作剧,因为淘气常常被请家长。他聪明过人,过目不忘,用很短的时间听课,听懂了就淘气,每次学习成绩中上等。
老叔自幼酷爱音乐,每日拉二胡,废寝忘食,从不复习功课。急得祖父跺脚说,你不好好学习数理化,将来只能卖大果仁。高中毕业聪明的老叔顺利地考上天津音乐大专,毕业后从教多年,是天津唯一的中学高级音乐教师,他还是天津市教研室中学音乐学科兼职教研员、咨询委员,天津市教育学会中小学音乐教学研究会理事。1994年获市级教改能手称号,并多次做市级研究、观摩展示课,教学示范课。其《竖笛快速简易转调教学法》等六篇音乐教学论文获市级论文奖,一篇论文获全国优秀论文奖(入选体、音、美、劳篇)。其教学方法被日本人所推崇。曾多次获市级教学班器乐教学成果奖和优秀指导奖。老叔热情奔放,内心世界永远孩童般的单纯,他无论到哪所学校任教,总要组织学生乐队。他会各种乐器的演奏,在他的精心辅导下。学生乐队总会在全市比赛中获得第一名。他培养一批批学生考上了音乐学院。1993年、1994年两次荣获天津市"八五"立功奖章,他的名字被载入《世界优秀专家人才》一书。
“早春园”并不都是春天,在封建社会“早春园”也有春寒。
我的十一奶奶是天津土城刘家大小姐,知书达理,人很贤惠、文静,没想到嫁给不务正业的丈夫十一爷,外号老十胡,丈夫其貌不扬,脖子长,近视眼,不务正业,有点闲钱就吃喝嫖,是杨家懋字辈少有的败家子。懋字辈多就读南开中学,受过文明教育,没有嫖和纳妾之人。这就给心高文静的刘氏精神以到极大的打击。刘氏生了一子,曾经想自杀,没有成功。在生第二个孩子时候,把窗户打开,吃冰,一心尽早结束生命。她悲愤地对妯娌们说:“好人家的姑娘,没有办法和这样的人过,除非娶个大扯子,看着吧,我死了以后,好戏在后头呢。
她产后体弱,经自己折腾,染上肺病,很快离开人世。
“早春园”,在这个城市,你没有任何踪迹保留,你是故居的记忆,你是我心中看不见的珍藏。

主编:
张宝树
执行主编:
疏勒河的红柳 毅 然
责任编辑:
晓轩 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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