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疫”征文】【河南】宋香棉丨闪动的微信

【散文】

闪动的微信

 

文/宋香棉

“宅”在家里的这段日子，曾是“脑盲”的我，竟然“宅”出了本事，学会了“钉钉”直播教学。每天线上线下，备课录课，直播答疑，互动打卡......忙的是不亦乐乎！

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我线上改完最后一本作业，准备退出钉钉去休息。“叮”的一声，电脑右下角的微信闪动起来。说实话，这一天“钉钉直播”下来，对于年近五旬的我来说，可不是一个轻松活儿。真不想多看一眼那些无关紧要的微信。再说，这个点儿了，谁有事儿，也得等到明天了。于是点了退出，关闭了电脑，去刷牙洗脸。

洗漱完毕，准备关手机，“叮”，手机上的微信又响了起来。我瞥见闪动着的微信：“贾晓荷家长。”点开，竟然是连续的两句语音。

呵！有意思！直播第一天，家长就不签到，也不确认我发出的通知。刚才检查作业，就差她的作业没有交，我在班级钉钉群里喊了无数遍，也没人理我。这个时候了，发来微信，无非就是无病呻吟地解释，有何意义？而且，还是语音，谁有那闲工夫听？......无比反感的我，关了手机，躺在床上，一闭眼，竟是第二天了。

一大早，打开电脑，在钉钉群里查学生签到情况，“未确认，一人，贾晓荷”。我猛然想起，昨晚贾晓荷家长发的微信。我气不打一处来，在钉钉通知里反复提醒她了三次。但是，直到我一天的工作结束，她仍然没有确认。

依然是忙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正要昏昏睡去，“叮”，手机微信又响了。闭着眼，在床头边摸索着手机。“叮叮叮”三声，微信提示音似乎很急促。“莫不是老家有什么事？”想到这里，我“腾”地坐起来，输入手机解锁密码，微信闪动着的依然是“贾晓荷家长”。我泄气地“嗵”地一下，又躺在了床上。“真够烦人的！”我埋怨着，就要关手机。可她的微信里弹出一句话：“老师，打搅您了！我来不及打字，就给您发语音了，您务必要听听呀！万分感激！！！”

看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一定是有急事？我不敢怠慢，点开她的微信：昨天，两条语音；今天，三条语音；每一条语音，也就十几秒。看着这鲜红的五个语音“点”，我心里“嗵嗵嗵”地跳个不停。

近半个月来，心里最不能承受的就是每天不断攀升的冠状肺炎病例的各种数据。严峻的疫情，长达20来天的闭门不出，已经压得我透不过气来。现在，“直播教学”又是紧锣密鼓，真是让我身心俱疲，几近疯狂。看着她的微信，我心里七上八下，难道是她家里出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哪儿哪儿小区，谁谁谁被确诊为冠状肺炎确诊病例或疑似病例.......我更不想听到我的学生或者家长是其中的一员。我不往下敢想，也不敢点开她的语音......可我又不能不点开！忐忑的我，哆哆嗦嗦地点开第一条语音，语音里传出急切而又沙哑的声音：

“老师，您好！我是贾晓荷的妈妈。由于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不在家，晓荷的爸爸在四矿上班，由于那里疫情严重，已被隔离十来天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她的语音里似乎有人叫她，她断了语音。

她说的情况，应该是真的。这些天，新华区四矿附近已经有好几个确诊病例了。我家楼上邻居也在四矿上班，也有十来天没有回来了，在四矿隔离。也难怪，这两天网上直播教学，她家一直没人露面。听她沙哑的声音，会不会她也在医院隔离？......

疑惑的我，不安地点开第二条语音：“不好意思，刚才接个病号。晓荷一个人在家，家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就有一个座机电话，孩子也无法上网学习。很是抱歉，恳请您抽时间多关注一下孩子......”没说完，语音又被挂断了。一直对贾晓荷家长不满的我，此时，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点开今晚的三条语音：

“对不起，老师。昨天匆忙，也没给您说完。我除夕那天就来到市传染病医院工作了......要护理病人，穿着防护服，不方便打电话，发微信。”

“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我有二十分钟轮换班的时间，可以看看微信。”

“拜托您这段时间多关照一下晓荷，把孩子在家学习的情况，发微信告知我一下就行！谢谢老师！感激！感激！......”

电视镜头里，医生那满是勒痕的“最美的脸”；那累得就地而睡的“最美的睡姿”，那大口吃饭的“最美的吃相”......不停地在我眼前闪现。我真是无知啊！.......我的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不是为自己直播教学的劳累鸣不平，而是在为这样一个优秀而慈爱的母亲所感动！对自己之前的抱怨而感到自惭形秽！

“哐当......啪......”，屋外的狂风卷起窗外的电线，狠狠地甩在窗户上，哐哐当当地，似乎甩在我的心上，一阵一阵地疼痛。我盯着手机屏幕，不知怎么办。回复她？说些什么呢？她此时能看到吗？......考虑良久，我轻轻地输入：“我会的！请放心！”，发送。屏幕上那一条绿，此刻，在我眼前似乎是一缕跳动的绿光，那样柔和，那样充满生机！无需多说，让她放心孩子就好！也无需她回复，让她安心工作就好！

拨通贾晓荷的电话，立马又关掉。已是午夜十二点了，她应该在梦乡里了，还是明天再说吧。我把年前废弃不用的手机找出来，虽然旧了点，但功能齐全，看个图片，传个作业什么的，是没有问题的。正好女儿在学校欠费停用的联通卡还在。装上，缴费。把女儿不用的微信“蝈蝈儿”，备注上“晓荷”。一切就绪，就差明天了。明天得想个办法把这个手机给贾晓荷送去。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我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堪比“黑猩猩”。小区里黑魆魆的，只有被大风刮斜的树枝，在路灯的影子里晃动。

“谁？”威严的呵斥声，吓得我收住了正要跨出小区大门的脚步。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执勤？我疑惑地随声搜寻，原来是我们小区的那个瘸腿儿门卫。他就站在大门柱子旁边，像尊歪着身子的雕塑。

“我！四号楼的。”我毫不在意地回答。

“现在疫情这么严重，你还到处乱跑？赶紧回去！”他满脸严肃。

“我有重要的事！”我不屑一顾。

“有命重要吗？”

我无语！

手机送不出去，贾晓荷今天还是无法听课。今晚，我怎么跟她妈妈回复？......我望着大门上张贴的红色防疫宣传条幅，在大风的撕扯下，扑扇扑扇上下抖动，似乎急着挣脱束缚而发出的怒吼，就像我此刻焦急的心情。再看看歪着身子的那尊雕塑，依然在寒风中巍然屹立。我无计可施。

“你要是真有急事，交给我，我来替你办。”他看出我的焦虑，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

现在各个小区都封了；即便我能走出小区，社区路口还有卡点；如果没有通行证，根本出不去。也罢，还是交给他吧。我把贾晓荷家的地址和手机交给了师傅，并一再叮嘱必须在七点半以前送到。

门卫师傅叫醒门卫室里正在睡觉的老伴儿，耳前交代了几句，骑上电动车，转眼就消失在呼呼地寒风中。看着他极速而去的背影，心里顿生一股暖流，不，还有一股酸涩......他的老伴，身材瘦小，带上黑色的口罩，代替他站在大门标语处，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地踱步。

我顶着咧咧寒风回走；回眸，被昏黄的路灯拉长了的那个瘦小的背影显得更加纤细；此刻，我的眼中只有泪光，心里唯有敬仰！

风很冷，但心里倍感欣慰！自今晚起，除了“钉钉直播”的忙碌和充实，还有午夜里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微信；不仅有“贾晓荷家长”，还有那个为了疫情奉献出妈妈的“蝈蝈儿”......

作者介绍：

宋香棉，女，平顶山市卫东区雷锋小学语文教师。喜欢朗诵、读书、写作。常常把心情化作文字。写有中篇小说《柿子树下》；散文《窗外》、《西峡印象》、《青山神韵》、《怀念恩师》、《永远的记忆》；游记《羌藏之美》；诗歌《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我是父亲折成的一叶帆》；教育叙事《木棉花开，最绚丽的绽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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