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土地 || 文/王宝坤
父亲的土地
文/王宝坤
从前
村子很小，很小
田地很大，很大
每一块地都有自己的名字
一等地，二等地
东胡，西胡
……
还有好多方块地
还有好多的名字
但我只记得
一等地、二等地
东胡和西胡
小的时候
每个朦胧的早晨
都会听到
父亲对母亲说
我去一等地了
我去二等地了
我去东胡了
我去西胡了
……
每个收工的傍晚
父亲扛着铁锹
背着夕阳
一步一个脚印
那些含着晚霞的云朵
会落在父亲的
头上
肩上
或者铁锹上
迎着父亲有力的脚步声
我会蹦蹦哒哒地扑过去
俏皮地
冲着云朵做鬼脸
云朵也会
俏皮地
冲着我做鬼脸
现在
一切都变了
村子变得很大，很大
田野变得很小，很小
找不到东胡，西胡
更找不到一等地，二等地
我找不到父亲的土地
遮住我视线的
是一座座轻烟袅袅的厂房
可我还是喜欢
沿着海棠树掩映的路
边跑边喊
父亲——我来了——
脑海里不停地浮现着
年轻强壮的父亲
迈着大步
笑盈盈地从田间归来
笑盈盈地拉着我的手
从前那片很大很大的土地
没有了
当年的田间小路
也没有了
通往老屋的
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
无论怎么变
我还是最喜欢这条通往老屋的路
喜欢远远地
冲着老屋大声地喊
父亲，我来了——
就连那立在墙角的
生了锈的陈年犁耙
也会送我一个回声
父亲，我来了——
这时候
父亲会从老屋的平房顶上
露出半个脑袋
笑呵呵地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斜阳
恰好染红了
他的那顶黄草帽
恰好染红了
他那满是沟沟壑壑的古铜色的额头
父亲把他的
一等地，二等地
把他的东胡、西胡
都搬上了平房顶
老屋的房顶
成了父亲的土地
他像侍候孩子一样
守着云端上的菜畦
小小的菜畦
长出一首首嫩绿嫩绿的小诗
每首小诗里
都闪烁着父亲晶莹的汗滴
绿油油的韭菜
长长的豆角……
凝聚着浓浓的爱
走上了我的餐桌
从此
我的餐桌上呈现出一派
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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