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NBA揭幕前夕:圆明园烧掉了什么?|张涛


明天NBA就要揭幕了,人们还在讨论该不该看NBA,看了是否就意味着不爱国的胶着情况下,我却鬼使神差地打开M1905,观看起1983年李翰祥导演的《火烧圆明园》。事过境迁,当年被称为的“大片”也如导演,沦入了浮光微尘,想当年,那可是中港合拍——香港尚在英人之手——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当年三十岁的刘晓庆风华正茂扮了慈禧,后来因偷税漏税“担责”,如今偷税漏税只是“批评教育”了;当年她扮慈禧时,距火烧圆明园近百年,而我那时还只是黄口小儿,母亲下地干活,每看见我心烦意乱坐立不安时,都会眼前一亮,指着东山的红火说:“圆明园!”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带着她的音容笑貌去了另一个世界。但那句“圆明园”的话却如铁锥,深深地扎入我心里。事到如今,才明白:圆明园是母亲的心痛,却是我幸灾乐祸的情钟。
故乡,每个人来到世界的注脚处,能够让每一个人回归原处、静身宁心的安然地。谁人不爱?甘地一句“就物质生活而言,我的村庄就是世界;就精神生活而言,世界就是我的村庄”,更是把故乡描述到了极致。
而在母亲的过往中,生命历经了太多的苦难与隐忍。家庭成分的绊撘,生活无门的挫折,求学无路的无助,长期贫困的叹息……后来听父亲常学母亲的话说:“把孩子托生在我们家,都算遭罪了!”真真老舍先生《茶馆》里的王利发,就差性别和称谓“花儿”了。
尤其听到姥姥嘴里的“太平天国红毛子”“八国联军洋鬼子”,母亲更是闭耳塞听,心提嗓眼了。她用自己的经历回还着比经历更深重的灾与难了。说到底,还是母亲常说的话:中国人太恓惶了!
于是,她看着邻居恓惶,也看着邻村恓惶,更看着自己的娃娃们更恓惶。可是不知谁看着她恓惶?著名作家、画家,驻京老乡老村先生比她幸运,老村先生说他每每回到家乡,他看乡亲们可怜,乡亲们也看他可怜!两两相望,母亲未必能观得投影而得望。
我俨然是她“不知得望”的例外之一。我亦如母亲般农庄人,苦命身,恓惶眼,看啥都是农庄亲,看谁都是咱村人。但当多年后——当年对着东山上的火喊着“圆明园”的母亲把我喊醒——让我认为那不是“乐”而是“祸”的时候,我再没有把它传达给我的孩子,而是横下心来——
将手里的䦆头稳稳地撅向我的庄稼地,渴望它翻身后更加肥沃,能多打粮食;将目光平和地移向邻人或别的村的人地里,看看别人的庄稼是怎么种的,思考自个的地如何变肥;将打狗棍时刻备在身,如果有犬来袭,我毫不迟疑朝狗头揍去;将说话的声音调整得和蔼,再和蔼,然后对孩子们说:“多年前有人给我家放了火,别抱怨,别记恨,事情过去了虽无须计较,但不能不争气!有气的人,那才是活着的!”
母亲就是这样对我说的:“人活着,就把气争上!”说的时候,我还小。正如说东山上的“圆明园”,等到明白时,母亲却一个人逍遥着,去了蓬莱岛。说东山上的“圆明园”时,我坐在西山上绿油油的麦田里,左一手土疙瘩,右一手青麦苗,放下锄头的父亲,望着坐在麦田里、望着东山上、鼻下挂流涕的我,“嗤嗤嗤”地笑了不够,又再笑。

界世的你
我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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