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云贵:家乡的金针花
不遗余力地去做你热爱的事情,别总为一些零碎的声音而去质疑自己。你很好,会越来越好。请坚定不移!

家乡的金针花
申云贵
到了七月,家乡的小山上就遍布黄灿灿的金针花,远远望去,像一片片金色的霞。
金针花,母亲叫它黄花。但我更喜欢金针花这个名字。金针,金色的针,花如其名,富有诗意。在花的世界里,金针花的确有点特别。它的底部是一丛细长的叶子,叶子中间又抽出几根笔直、细长的花葶,花葶顶部分杈,每个杈上都竖立着一朵细长的黄花。它可以观赏,可以吃。但新鲜的金针花不能随便吃,而是要经过蒸和晒,才能成为诱人的美味。
在家乡,家家户户都种金针花。我家的金针花种在屋后的小山上,几块狭长的土,随着山势形成不同的形状,有“猪腰子”,有“裤带子”,有“月牙”。春天,金针花抽出新的嫩叶,欣欣然摇着和风。夏天,金针花长成苗条的“少女”,穿着绿油油的裙子,羞答答地绽放笑脸。到了暮秋,金针花的叶子开始发黄,花葶也已干枯,母亲把它们割掉,晒干当柴火。第二年,它们又会抽出新叶,然后长高,绽放。
七月的阳光像炉火,七月的风是水做的。七月,母亲忙着摘金针花。摘金针花非常辛苦,因为摘金针花的最佳时间是上午10点至12点,摘早了,有些花没长大,摘晚了,有些花又开了,开了花的金针花就不值钱了。而夏天,10点至12点这段时间的太阳非常毒辣,山坡上闷热异常。母亲背着一个背篓,头上顶一块毛巾,双手齐挥,左右开弓。她摘一会,就要用头顶的毛巾擦一下眼里和脸上的汗,摘完地里的金针花,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最辛苦是“双抢”时期,又要插秧,又要割禾,还要挤时间摘金针花。有时,我也去凑热闹。母亲看着我摘下的金针花,埋怨道:“你看,好多花崽崽都被你摘了。”第二天,看到地里很多咧着嘴笑的金针花,母亲又心痛地说:“你看,这么多花漏摘了,好可惜。”后来,母亲宁愿自己多辛苦,也不让我去摘金针花。
摘回来的金针花,要马上放进蒸笼蒸。母亲白天忙,一般是晚上蒸。蒸金针花要掌握好火候,要蒸得半生不熟。蒸熟了,晒干后花就会呈黑色。成色不好,影响口感,也影响价格。蒸好的金针花,母亲把它们均匀地摆放在竹子编织的“黄花垫子”上,第二天拿到屋外晒。晒金针花时,母亲总是提心吊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有时来来去去好几回。金针花淋了雨,也会变黑。所以,母亲下地干活前总要看天色,嘴里喃喃自语:“今天不会落雨吧?”干活时,眼看要下雨,母亲就飞快地从田里上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家里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云伢子,要落雨了,快收黄花!”可尽管小心翼翼,每年都有一些金针花被雨淋坏,母亲总是心痛不已。
夏天过完了,秋老虎也过去了,金针花的花葶上再也看不到金色的花。这时,家里已有好几袋晒干的金针花。把这些花卖了,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母亲笑了,笑得像金针花:“卖了黄花,给云伢子买一支钢笔,给细妹子买一件新衣服,给……”这个时候,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中。贫困的日子,金针花给了我们希望。那金色的花,就是母亲金色的梦。
好的金针花,都卖了。那些开了花的次品,母亲不卖。家里来了客人,拿一点出来煮汤。大部分“次品”用小塑料袋装好,送给城里的亲戚和村里的老人。亲邻们接过金针花,脸上也会堆起花一样的笑。
我住到城里后,过上了城里生活,俨然成了城里人。但每次去超市,看到货架上那些包装精美的金针花,就会勾起乡愁。那一天,年迈的母亲给我带来了一袋没有开花的金针花。晚上,煮了一锅肉丝金针花汤,吃起来,又鲜又甜,还有一种独特的清香。我从那独特的清香里,闻到了家乡泥土的芬芳和母亲的汗味。
偶然在网上看到,金针花又叫忘忧草,疗愁草,是中国的母亲花。
忘忧草,母亲花,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数十年光阴一刹那就过去了,愿天下的母亲都没有忧愁,愿她们脸上的笑容像金针花一样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