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地 | 周耘芳:乘凉记 / 开普饭

乘凉 记

文 | 周耘芳

入伏以后，天气酷暑难当，回到家里，打开空调，凉风阵阵，疲劳工作一天的我，马上就可以进入梦乡。但是，在这热气袭人的天气里，让我时常不能忘记的一件事，就是儿时在老家乘凉的日子。

在那大集体的时代，农村还没有安上大电，更不用说有电扇，空调类的电器了。每年到了三伏天，忙碌一天的人们，吃了晚饭以后，来到池塘边，找一个好地方乘凉，这就是最好的出去了。每天到了下午，我们一群小孩子就来到池塘边抢占乘凉的地方，因为湾子里人多，塘边又窄，如果去晚了，就找不到好地方了。这时，要么在池塘边摆上一张木床，要么就铺上一张凉席，实在不行，就用锄头在地上划一个圆圈，就算是自己晚上要来乘凉的地方了。

吃了晚饭后，夜幕慢慢地降临，在树上吼叫了一天的知了好似也累了，没有大吼大叫了，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去了，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清香和泥巴的味道。父亲心细，早就用稻草和艾叶缠成一个又长又大的草包，点着火后，缕缕青烟轻轻地飘起，把嘤嘤叫的蚊子熏跑。我们拿着乘凉用的凉席，枕头，来到池塘边，在厚厚的草皮上，把凉席铺平，躺在凉席上，阵阵凉风习习吹来，只见池塘边一排排柳树摇曳，柳枝轻轻地摆动。池塘边，田野里，山岗上，一只只萤火虫放着绿色的光，一闪一闪地发亮，把整个大地照亮。田野里的秧苗长出一尺多高了，一只只大嘴巴青蛙，呱呱地叫个不停，好像是在唱歌比赛，比谁的嗓门最亮。

仰望天空，浩瀚的苍穹里，繁星点点。偶尔地，一道白光从天空划过，又落到很远地地方，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是流星，奶奶告诉我，这是星星在屙屎。我们躺在凉席上，母亲坐在椅子上，一边摇着芭蕉扇子，一边给讲狼，狐狸的故事，故事里的情节好吓人，时常吓得我们一身冷汗，因为害怕，也不敢到处乱跑。但是，这些故事听多了，听厌了，我们胆子也大了起来。这时候，我们跑起来，到池塘边转悠起来。只见长长的池塘边，一排排地全部是来乘凉的人，有睡木床上的，有躺在凉席上的，有的小孩子还睡在竹子编的簸箕里，有的家里人口多，实在没有地方睡，就在草地上铺上几个尼龙袋子凑合一下子了。

王奶奶是我们湾子里的故事篓子，她讲故事有声有色，像七仙女下凡，白蛇与许仙，孟姜女哭长城等等，讲的我们入了迷，讲的大姑娘，嫂子们直落泪。在红四方面军当过红军的五爹，讲起两次过雪山草地，讲如何与国民党打仗的故事是滔滔不绝。最令人羡慕的是刚从武钢退休回家的二叔了，吃了晚饭后，他背着一个元帅椅（凉椅），提着一个小茶几，摇着鹅毛扇，慢悠悠地来到塘边，放好茶几后，泡上一壶绿茶，旁边还有一个手提的收音机，二叔一边品着茶叶，一边悠闲自得地听着收音机里唱的小曲，手里扇子摇着，二郎腿翘了起来，侉子一闪一闪地，好像他就是这世上的神仙。

远去，时时传来一支支悠扬动听的音乐声，这是湾子里一群爱好音乐的大哥，大叔们，他们在吹着自己用竹子做的笛子，拉着自己做的二胡，自娱自乐。

听着故事，和着音乐，疲惫一天的我们慢慢地进入梦乡，当一觉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原来，在下半夜，天气慢慢地凉下来后，父亲害怕我们着了凉，就把熟睡中的我们一个个地背回了家。

乘凉的那些事，让我们都过一个个炎热的夏天，也给我留下儿时美好的记忆。如今，乘凉已经成为过去的历史，但是，乘凉的那些事，在我的心中，永远也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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