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土：家乡琐记之王岭小学的老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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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 土

上世纪六十年代，离现在好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一九六五年的夏天，我在村里的江台小学初小毕业（读完了四年级），因所在的启蒙学校不具备设立五六年级的师资和校舍等条件，就不得不转到离我们村最近的金王大队王岭小学去继续上学。直到一九六九年离开时，我一共在王岭小学生活了四年多时间，在那所母校不仅完成了两年的高小课程，还有幸升入附设的初中班深造二年多。那是我少年时代的黄金日子，喜庆欢乐充满了那段美好时光。

提到王岭小学，首先浮现脑海的就是当年的校长。我不知道王大家老师在王岭一共当了多少年校长，但从我入学到离校，那些年他一直都是我们的校长。王校长为人和霭可亲，从来没有对我们发过脾气。讲课时旁征博引，知识面极广。每逢带我们离开课堂去参加生产实践时，常常会不避讳宣扬“封资修”之嫌疑，破格打开他的话匣子，给我们绘声绘色地讲起在课堂里从不会提及的古典名著《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里的人物或事件，许多同学也因此把参加劳动当作听故事的难得机遇，什么苦啊累的反而都忘到脑后去了。由于校内很多同学都与他是同属本家族为排“大”字辈的堂兄弟，为表示亲近，我们班上如王大宏、王大朋等好几位同学往往都直接喊他哥而不喊他老师。我虽然有点羡慕嫉妒，但终归见面还是规规矩矩地喊他王校长，从未敢当面叫过校长大哥。

与此形成强烈反差，我对自己的数学老师王江法就习惯只喊江法哥而没从没叫过他老师。这其中的重要原因，是他刚从县城高中毕业回乡不久，比我们也就大了那么四五岁，完全没有老师架子，平时又特别能和我们没大没小打成一片，所以在师道尊严被批判的那个特殊时期，他与我们建立的似乎更像是一种兄弟情谊。江法哥身上具有很强传奇色彩，他是天门高中的老三届高才生，人极聪明，长得可谓英俊潇洒、王树临风。听说他参加过红卫兵大串联，上过北京、武汉等大城市，具有很丰富的阅历。本来如果不赶上文化大革命，他应该会按部就班地考上一所国内一流大学，走上一条顺畅的人生道路。但生活却和他开了个极大的玩笑，在响应“造反有理”号召的过程中，他在校园参加一次破四旧活动时，被战友子弹误伤，经部队医院抢救才脱离生命危险。回乡后因身体条件限制，参加不了重体力劳动，接受照顾到学校当上数学老师，才与我们有了师生之缘。除了课堂上他倾囊相授，在课外活动也常常给我们补充一些小灶知识。放学后同学们也喜欢聚到他宿舍，继续一起讨论数学应用题，许多伙伴甚至解代数方程式进入近似走火入魔的状态，一天之中如果没有解出几道数学难题，就好像缺了什么一样。由于他与我的娃娃亲对象属堂兄妹关系，两家又住邻居，所以对我也自然倍觉亲近、青眼相加，每逢他在校值班之时，就约我留校和他一起彻夜聊天，谈天说地，解题释惑，成为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正是在他的影响下，我深深地喜欢上了数学，并为此受益良多。

如果问到我在王岭小学最怕谁，答案肯定是杨元朴（杨金发）老师。杨老师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平时不苟言笑，对自己从形象到举止均极严格，对学生的管理要求也极为严格，所以很少有同学没受到过他的批评。我大体算是老师眼里的乖孩子，日常也不敢调皮捣蛋，总自认为不会有被杨主任教训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下午，上第一节课时，就被杨老师在课堂直接点名批评了一顿，事由是在午休时间不好好睡觉，居然拿着老师的一本书名《红玛瑙》的散文集看了一中午。这次挨批让我感觉很丢面子，毁了一贯的好学生形象。以致于从此对见杨主任有了一些心理阴影，总怕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再挨批。直到离开母校好多年后，我听别的同学说到老师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的点滴成长，才理解了杨老师的一番良苦用心。

使我感到当年非常幸运的是，在初中还碰上了一个很了不起的语文老师，他就是李必然先生。在当时只有《毛主席论教育革命》做教材的环境下，他冒着风险满足了我们对知识的渴望需求，给了我们许多课本外的知识。通过李老师介绍，我读到了作家碧野写作的《天沔短集》，让我知道我的家乡有多么美，以致于至今我还能背诵出那篇散文里面“长江与汉水之间，一马平川。在这像用熨斗熨过一样的江汉平原上，是极目无边的丰饶原野，是水光潋滟的大小湖泊，是川流不息的纵横河渠，是绿树如云的村庄”“天门县富甲江汉平原，自古以来就是人文荟萃之区”“我不羡慕佛子乘龙入云霄，却爱慕人间有天门”等等精彩句子。也是从李老师那里，我知道了文豪鲁迅，拜读了其《故乡》《祝福》《社戏》《孔乙己》等名篇，并进而背会了“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还是通过李老师的引导，我阅读到郭沫若写的《洪波曲》、茅盾写的《子夜》等著作。也读到了《苦菜花》《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平原枪声》《烈火金刚》等小说，大大扩展了眼界，从此养成了爱看书爱写作的习惯。

提到王岭小学的老师，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并没有教过我任何课程的女老师杨元华。印象之所以深刻，除了因为她非常漂亮，气质风度完全可碾压现今那些所谓一线明星之外，还因为她是我表姐。元华表姐比我到王岭小学的时间还晚，应该是中途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当我母亲听说元华姐调到我们学校当上老师后，很高兴地要求我去和她认亲，并请她抽空到家里做客。我因为与元华姐从没见过面，自己面皮又比较薄，一直不太好意思去叫她。直到母亲再三追问催促，才终于在一次做早操时鼓起勇气去喊了表姐，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表姐听完原委也非常高兴，热情地认下了我这个小弟。后来在校期间，生活上学习上都得到元华姐不少照顾。特别值得感谢的，是在我考高中的关键时刻，元华姐在推荐选拔环节为我据理力争，使我顺利地成为小板中学首届高中生，为日后的生活道路打下了良好基础。

时光荏苒，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学校里那些可敬老师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经历的点点滴滴记忆犹新。限于种种原因，我没能再重返王岭小学去拜望当年的校长、主任和老师，至今想起来深感歉疚。对我有恩有惠的老师们，无私地给我打开了知识大门，充实了我的头脑，教会了我许多本领，使我有了一个灿烂的人生。但我对他们的近况却一无所知，也不知他们中间还是否有人能见到我写的这篇回忆短文。借此机会，我祈望能表达我对王大家校长、杨元朴主任、李必然老师、江法哥、元华姐的一点迟到的谢意和歉意！也希望有看到此文的同学或老师能给我提供一些相关的信息。

（注：题图照片系作者的生活照，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水土，实名江社平，男。网名水土、楚鄂郎、乡土情怀、钓鱼老猫、弄墨斋主等。毕业于华中农大兽医专业。北京某出版社编审。曾任编辑部主任（分社社长）、总编室主任、综合办主任等职。为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业余时间爱好诗文。部分作品散见于网刊及出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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