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文学】散文《您是我心中那尊佛》作者‖唐兴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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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

【三江文学现代诗刊】
社 长: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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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顾问:周渔
总 编:黄葵
副 总 编:梧丹梦 夏胜平
主 编:紫衣云梦
副 主 编:轻舞飞扬
编 委:梦雨 小仙子
本期编辑:轻舞飞扬

作者
简介

唐兴斌,网名:烽火独狼,男, 1984年应征入伍,1985年奔赴云南老山前线进行防御作战,退伍后从事过蒸汽机车司炉、副司机、党委干事,团委书记,铁路分局党委秘书、党委办公室副主任等工作,当下供职于中国铁路兰州局集团公司兰州生活段。工作之余经常鼓捣些文字来消磨时光,20多万字作品散见于各类报刊杂志和网络媒体,长篇小说《最后一位肃王》由中国九州出版社出版。

散
文
作者/唐兴斌 版面/轻舞飞扬
您是我心中那尊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大约早晨六点钟的样子,爱人毛毛打来电话告诉我,您走了。我知道,这两个多月以来,爱人毛毛和她的哥哥嫂嫂,还有姐姐们一直轮流守候在您身旁。相对来讲,爱人晚上守候在您身边的次数多一些。有时候,我下班回家,望着爱人毛毛略显疲惫的神情和头上渐渐多出了的几根白发,除了安慰和鼓励,别无他法。在见您一面便会少去一面,陪伴您一次便会少去一次的残酷现实面前,每天多奔波几次,每晚少睡几个小时,再多增几根白头发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我迎着微露的晨曦,迈着狗都撵不上的步子赶到您身边的时候,您生前早已选好的老衣已经穿戴停当,那褐色的缎子面上一个个圆形的福字发着丝丝亮光,映照着我有些湿漉漉的双颊。
您瘦弱的身躯平躺在那张睡了多年的席梦思床上,好像一个熟睡的婴儿一般,只是那花白的头发,证明您终于走到了老去的这一天,证明您终于走到了人生的劲头。望着您安静慈祥的面容,任凭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旋转。
姗姗来迟的灵车载着你去了华林山的殡仪馆,我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可叹人生太短暂,阴阳相隔两茫茫呐。
直到您告别人世的今天,我始终不知道,始终不知道当初您在河南荥阳,远在天津武清的老岳父是怎么和您走到一起的。我只知道当初老岳父带着您,积极响应祖国号召,从天津、北京、郑州、西安、宝鸡、兰州、永登一路向西,最后在武威火车站旁边一个叫西闸口的铁路小区停住了脚步,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四处奔波。老岳父在武威火车站当了值班员,您则蜗居在那仄小的平房里,默默担负起相夫教子的责任,用自己朴实无华的行动,诠释着那份家国情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搏。也许,在您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在这万丈红尘的世界里,不论人间如何沧桑,不论风云如何变幻,为了心中那份真挚的爱,甘愿不离不弃,携手前行,白首到老。这,就是夫唱妇随。这,就是人间大爱。
您七十岁那一年,我和您最小的女儿毛毛谈上了对象。从单位门口坐上小客车,第一次去见您的时候,据毛毛讲,为了迎接第一次上门的准女婿,您在前一天就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先从毛毛那里了解我的饮食习惯和嗜好,之后准备了红烧肉、炒鸡蛋、大肉饺子等我爱吃的饭菜。其实,那时候我刚刚脱掉油包,走下蒸汽机车,当上机务段的团委书记不久,由于工资低,肚子里早已清汤寡水,只要是油水很足的食物,统统是我的最爱。
后来得知,您从来不信佛,却从来不吃肉不吃鸡蛋。至今,我实在想象不出,当时您是怀着怎样的一种感受,为我烹调出那些菜肴来的。
虽然囊中羞涩,但是毕竟是第一次上门拜访您,由于始终担心给您留的第一印象不咋地,这准女婿是不得彻底黄了的纠结。除了一身铁路服的衣着打扮,还是买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还有一些水果零食,当初自我感觉阔气得不得了。
面对满桌香气四溢的饭菜,那一天,我放下身段,大快朵颐。肚子吃得滚瓜溜圆之际,被天津人称之为周哥和潘哥,被我称之为周姐夫和潘姐夫的人非要和我喝酒,于是斗胆干掉了一瓶白酒,您则坐在一边默默注视着这个未来的毛脚小女婿。
后来看望你的次数多了,便真人露相,原形毕露了。看到我整天嘻嘻哈哈,一副没个正形的样子,您曾经私底下对毛毛说,你和那个孩子样的小伙子能过到一起吗?
其实,您老的担心多余了。那一年我二十七岁,今年我已经五十二岁,您的外孙儿已经考上了研究生,我和毛毛正在卯足了劲,像您和老岳父那样,携手并进,奔向白头到老的那一刻呢。

我和毛毛结婚的那一天,当初拎回去的烟从两条变成了四条,当初拎回去的酒从两瓶变成了四瓶,您嘱咐我好好招待单位上的领导和朋友。看着从来不喝酒的老岳父成天抽着不算太好的烟,我的心头着实一热。
婚姻这个玩意儿真是奇了怪了。当初谈对象的时候,男女双方总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把最不好的一面深深隐藏起来。结婚以后,双方同样真人露相,原形毕露了,由此带来的结果是,谁都绞尽脑汁去掉对方身上的毛病。这个过程是个极易产生矛盾的过程,在机械行业称磨合,在两人天地叫包容。
听毛毛讲过,您原来不识字,后来在老岳父的帮助下您老厉害了。闲暇之余,戴着老花镜竟能看得懂《三国演义》、《红楼梦》、《西厢记》,还有枕头旁边常常放着的《今古传奇》杂志。每当我和毛毛产生了矛盾,是从来不敢告诉老岳父的。因为身高马大的老岳父是天津人,生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有时候脾气还不太好,遇到不开心的事儿,立马瞪着眼睛,有时候拿天津话“嘛玩意儿”开头,有时候用河南话“鳖孙”开骂,整得人心惊肉跳的。只有您,用古书里的那些故事,不厌其烦开导我们,慢声细语教育我们如何做人做事,如何处理好小两口的关系。
隔壁平房里住的张婶家孩子多,生活条件不是很好。您总是把一些好吃的东西有意多做上一些,然后送到张婶家。那年您从武威的西闸口搬家的时候,已近似白菜的价格,把三间平房、一口大水缸连同小院里的两棵葡萄树一起送给了张婶。给因为儿子急着结婚,没有房子而愁白了头的张婶解决了燃眉之急,把张婶感动得老泪纵横,眼泪吧嚓。
我始终认为,只有您,才是处理问题、解决问题的高手。
我和毛毛的孩子出生以后,由于我俩都在机务段上班,我的妈妈远在老家操持着家务,一时无法过来帮我们照看这个小兔崽子。年逾七十的您,义无反顾从武威火车站坐着小客车赶过来帮着我们带孩子,帮着我们做饭,整整大半年的光景,您的头上增添了不少的白发。
后来,为了生活方便,有着超级能量的周姐夫,在我们的工作地点为您分了一套房子,你终于离开了生活几十年的西闸口,搬到隔着一条马路的阳光一小区,和我们住在了一起。每逢周六、周天和逢年过节的那些日子,大大小小、四大家子、十几口人齐聚在您的客厅里,名义上是让您和老岳父享受天伦之乐来的,其实都是来蹭吃蹭喝添乱的。看着那几个小屁孩儿闹得鸡毛飞上天,老岳父匆匆吃完饭,嘟囔一句“嘛玩意儿”,要么到隔壁卧室里去躲清净,要么拎着小马扎儿到楼下,和一帮老头老太太聊天。只有您,在一旁默默看着我们喝酒,默默看着几个小屁孩儿闹腾,偶尔嗔怪一句“鳖孙,小心俺的暖瓶。”然后任由几个小屁孩儿继续闹腾。
随着铁路生产力布局调整,后来我们陆陆续续搬到了兰州工作生活。老岳父去世后,为了照顾年龄越来越大的您,还是那个有着超级能量的周姐夫,在兰州为您租了一套房子。这一年,您已经八十一岁高龄了,日常除了能够勉强自己照顾自己,虽然已经不能为我们做饭,已经不能为我们帮忙,但是,依旧为我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絮絮叨叨,依旧为我们的工作生活身体状况叮叮嘱嘱。
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新的生活。为了生存,我们都在十分卖力地忙碌着、奔波着,曾经的几个小屁孩儿也长大了,上大学的上大学,找工作的找工作,不再来闹腾您了。只有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才像几只可怜的候鸟,从祖国的四面八方飞过来,聚集在您的身边。不过,他们已经真的不再闹腾您了,改为谈一些您听不太懂的话题,然后各自抱着手机发微信聊天,本来显得有些拥挤的屋子里这时反倒一片安静。
这一年的春节,我们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我在一根山核桃做成的龙头拐杖上栓上一个八百八十八元的红包,让儿子一起献给您,您咧着有些收不住气的嘴,开心地笑了。从此,您整天拄着那根山核桃拐杖走到门外,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注视着马路上的人来人往。

您九十岁那年,我们听从大夫的建议,让从来不吃肉、不吃鸡蛋的您,一定要试着吃一些鸡蛋来补充营养。我不知道,为了吃鸡蛋您是如何适应过来的,只知道您喜欢上了鸡蛋。到底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您吃鸡蛋的水平于是超越了我的水平,我便隔三差五给您送一些鸡蛋,以表达我一份微薄的孝心。有一次,我和儿子拎着一塑料袋鸡蛋去看您,恰好周姐夫拎着四个苹果也来看您,您开心得像个孩子,逢人便说:小×送来这么多我爱吃的鸡蛋,小周送来的苹果我根本咬不动。这事儿传我耳朵里,不知道周姐夫当时心里咋想,反正我兴奋了好几天。由于得到您老的肯定,随之而来的是,我屁颠颠送鸡蛋的次数更勤了,您的冰箱里常常存着吃不完的鸡蛋。
今年五月二十六日,已经有些行动异常艰难的您,却非要拄着山核桃拐杖去看冰箱里的鸡蛋。这时候,意外发生了,您竟然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从此,整整两个月零两天的时间,您在那张席梦思床上度过了人生的最后岁月。
我最后一次去给您送鸡蛋的时候,一开始您已经认不出我这个小女婿了,直到我拿出一个六百元的红包交到您手里的时候,您才气息微弱地吐出四个字:你、是、小、×!咦?难不成这是我时不时给您送红包的条件反射?
您居住的这个地方距离省二院很近。在那段日子里,除了那些熟悉的大夫经常过来给您检查治疗,您仿佛预感到自己已经是一盏燃烧枯尽的油灯,拒绝去医院。只是经常念叨着两个心愿:第一个心愿要再看一看黄河。第二个心愿是死后埋葬在武威我老岳父那里。
对于第一个心愿,考虑到您岁数实在太大了,又赶上黄河水上涨,浊浪滚滚,早已淹没了景观步道,纵然费上时间和工夫,到了黄河边估计看不了什么还得担心出什么意外,只有等待着黄河水退去,一定让您坐着轮椅在景观步道上把黄河看个够。真的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等成了永恒。
第二个心愿,也许是您故土难舍,也许是您叶落归根,也许是您要去陪伴生命里的另一半,在天堂里永远厮守下去,我们坚决支持,坚决答应。
生如夏花之灿烂,走似秋叶之静美。这一天的早晨,您安静地走了。
当挂着大黄花的灵车到了门前的时候,我想再看您一眼。上前轻轻揭开盖在您脸上的一方手帕,才发现您的双眼微微睁开着,我按照妈妈教给的办法,说了许多您关注的话题,再用手试图合上您的双眼,可还是失败了,您的双眼仍然微微睁开着,难道您老还有放心不下的事么?无奈之下,只好大声喊来您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大舅哥。大舅哥效仿着我的做法,说了不一会,您的双眼终于合上了。就在这时,我发现您的双脚并不是并拢在一起,而是像人字形那样张开着。我仍然采用妈妈教给的办法,用一根红布条扎紧您的踝关节,将双脚并拢起来,虔诚祈祷在走向天堂的路上,您,不会被羁绊的太厉害。
火化的那一刻,华林山上云朵飘飘,薄雾霭霭,仿佛要化作那中原的细雨飘来,仿佛是我们那无限的思念,紧紧萦绕在您身旁。
您来到这个世界上默默无闻,您离开这个世界时华丽转身。您的大儿子抱着您的骨灰盒,您的二儿子抱着您的遗像连同您的大女儿和小女儿毛毛一起坐在灵车上,在我们的护送之下,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我们从兰州出发,沿着连霍高速疾行三个半小时,终于把您护送到您魂牵梦绕的武威。
当一块洁白的花岗岩徐徐盖在您骨灰盒上的这一刻,您和老岳父终于实现了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的美好心愿。我们安放上一只崭新的香炉,摆上供品,化表烧纸,在袅袅青烟中,最后一次为您送行。
祝您,在天堂里安好!
今晚,窗外的天空一片昏暗,屋内闷热难当,高高的苍穹上传来一阵阵雷声,这真是要下雨的节奏。
千里的雷声万里的闪,
难道您留恋这人世间?
纷飞的泪水瓢泼的雨,
天人合一在思念着您。
您离开这世界的这一天,是公元二零一八年七月二十八日,您整整九十三岁。
您像一朵璀璨的花,经历了春夏秋冬,经历了悲欢离合,一世芳华过后,最后凋谢在我的泪眼迷雾里,成为我心中的那尊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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