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年味回来,这个春节我们仍然需要仪式
从古至今,新年可以说是咱们中国人最有仪式感的一个节日了。
在北方,人们在“初五”这天要吃饺子,也称“破五”,吃的时候把饺子咬破,寓意将不吉利的事都破坏,可以驱灾辟邪。
在云南,吃年夜饭前要先祭祖。除夕贴门神,大鬼小鬼进不来,大年初五不串门,避开晦气新一年顺顺当当。
在广西,按壮家独特的春节习俗,要进行挑新水、喝伶俐水、舞狮、舞春牛等活动,为新的一年赋以好运。
全中国的各个地方,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春节习俗。很多人说,这些年来感觉年味越来越淡了,一定程度上来说,以往年味之所以浓厚,也是因为在习俗的准备和实施当中,年味在悄然酝酿。
节日之所以为节日,是因为它有特殊的庆祝仪式。

仪式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在概念上现处于众说纷纭的阶段,不同的研究者有自己的界定。总体而言,仪式主要涵盖三个重要特征:流程式动作、象征意义和非功能性行为。前两个好理解,什么是非功能的行为呢?其实就是组成仪式的动作通常不具备直接的功能性目的,比如基督教的洗礼仪式中,仪式的目的并非是“洗”本身, 而是代表信徒虔心接受宗教信仰。
仪式不只是在节日庆典中存在,人类学家阿劳德将所有的仪式概括为“个人生命转折仪式”(individual life—crisis ceremonials)和“历年再现仪式”,前者包含出生,成年、结婚、死亡时的仪式,后者指代节日、生日中的种种仪式。当然,这样的分类也不完全涵盖所有,世上还有宗教仪式、政治活动中的仪式等等。
短短的仪式二字承载着极为丰富的意义,几乎人类的所有重大活动都有各类仪式的出现。
从进化的角度来说,仪式是一种人类与自然沟通和对抗的方式。百万年来,人类的进化历史漫长又黑暗,在反复无常的自然面前人类自觉渺小,为了克服在认识世界时的无助感,仪式孕育而生。在新年之际用鞭炮烟火驱赶年兽是一种仪式,背后正折射出先祖们对自然灾害的恐惧和敬畏,劈里啪啦的鞭炮声里,仪式的力量在支撑着一个民族祖祖辈辈的生存信念。
落实到个体的心理层面,仪式也确确实实能产生神奇的效果。
仪式能够很好的给人们的心理带来积极的影响。研究表明,仪式能激活个体大脑中的多巴胺奖励系统(dopaminergic reward system),从而给个体带来情绪抚慰。Vohs等人发现, 在吃东西前加入仪式,比如吃巧克力前在不打开包装的情况下掰断巧克力,在完成这样的仪式后再吃东西,这时被试对食品评价的享受程度和愉悦程度会更高, 甚至被试会评价食物更加美味。同样的,Massa等人在2016年的研究中还发现,在品尝葡萄酒前完成特殊的仪式可以给人们带来激情的体验。
仪式还能够增强个体的自控能力。一项现场实验表明,进行连续5天的餐前仪式能有助于参与者减少卡路里的摄入,从而将仪式与健康的饮食行为结合了起来。
因此对于广大干饭人来说,为了尽情又健康地干饭,餐前进行一些特定的仪式还是有必要的。
仪式的作用不止于此,它还能够缓解负面情绪,例如让失去爱人的人减缓悲痛。在电影《入殓师》中,入殓这个仪式正是帮助人们与离世的死者告别的过程,在为死者清洁化妆时人们追忆逝者生前的时光,内心的悲痛得到更好的宣泄和释放。
仪式既能缓解悲伤情绪,还可以降低焦虑情绪,增强人的控制感。有研究者发现仪式能有效地平复个体在公开唱歌和数学测试背景下的焦虑情绪, Tinson 和 Nuttall指出毕业舞会是英国高中生释放焦虑情绪的重要仪式。临床心理学研究证实,仪式化的行为能抚慰患有与焦虑有关疾病的患者情绪。譬如, 强迫症患者的典型症状是反复出现一些仪式化行为,这些行为可以缓解患者的焦虑情绪, 而阻碍这些行为会增加患者的狂躁和不安感。在对仪式的研究中,人们逐渐发现了它的价值,仪式也慢慢被纳入心理治疗方法,为受到心理困扰的人提供帮助。
不论是从人类种族文化的宏观视角,还是个体心理的微观视角来看,仪式的内涵是特为丰富的,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一个重要部分。

仪式和形式,如何辨别
仪式有积极意义,但是生活中我们谨慎,时常反思避免因过于注重仪式而陷入“形式主义”。
可我们是如何做判断的呢?
在恋人的生日里,为ta准备蛋糕和精美的礼物是仪式还是形式?
在讲座上主持人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和嘉宾介绍是仪式还是形式?
在喜庆的春节,人们贴对联拜访亲人是仪式还是形式?
很多时候,仪式和形式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看法,没有一个确定的标准答案,不同的认知背后折射出的是不同的心态。
随着生活节奏的加速,人们追求高效的满载的生活,开始排斥浪费时间的形式,会抱怨恋爱中对方太注重形式,会为集体活动中的各种仪式感到厌烦,我们常常担忧内容流于形式,工作浮于表面,拒绝繁琐的无意义的形式为生活增添负担。
我们告诫自己:“仪式和形式只有一步之遥,小心过界。”
于是我们开始简化仪式,简单粗暴地提取出仪式之下的本质,将本质之外的东西视为形式。
春节庆典的本质是团聚和迎新,结婚纪念日的本质是爱和陪伴,升旗仪式的本质是归属和爱国。知晓本质,铭记本质就可以了,其他的形式都可以剔除。
可殊不知,仪式的神圣感和象征意义正是在这些看似琐碎无聊的形式之中升腾起来的,正如年味是在家人们精心准备每一道可能吃不完的年夜饭、挂上那些”没什么用“的灯笼对联的过程中才酝酿出醇厚氛围的。当我们把那些非功能性的部分从仪式中剥离时,也是从根本的概念上破坏仪式本身。
仪式的背后,是一种仪式感的生活态度。这样一种生活态度,是在世俗的洪流裹挟下滚滚向前时的自制力,一种能够让自己停下来的态度,正是有这样停下来的姿态,才使得仪式背后的本质显得如此珍贵。
生活节奏再快,我们仍然需要时常停下来,从容优雅地完成生活的仪式。

值得庆幸的是,在今年疫情影响下的新春,仪式也并没有因为特殊的情况而消失,在和留校同学们的访谈中,我们问大家:
“你为今年的新年做了什么准备和计划吗?”
大部分的同学都有自己的春节“仪式”:
“把除夕夜录成视频,记录下这个特殊的新年。”
“参加学校组织的线上活动,感受热热闹闹的气氛。”
“把新年档的所有电影都看个遍。”
“买很多丰盛的零食,把寝室的桌子全部铺满。”
“有机会的话,想要一边吃火锅,一边和朋友看聊天看剧。”
从严格的定义上来说,有些行为并非仪式,但是背后的仪式感是真切存在的。在这个特殊的春节,我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仪式在流程化的行为中与契合春节的意义。这是在扩宽仪式的内涵,也在丰富节日的意义。正如小王子中说的那样:仪式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起来,我们不该遗忘它。
假如你还没有自己的春节“仪式”,寻找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仪式”,让这个特殊的时刻真正的特殊起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