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桃公

万桃公

                                               刘述涛

有一日,忽然见微信的一位好朋友在微信群里怀念“万桃公”,并配上他的图片,说起他原来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我心一惊,立马问,万桃公怎么了?微信好友非常难受的说,他走了。我的心中刹时间涌起一阵难受,我想起万桃公在微信里对我的点赞,他说“述涛,你写得好。”的话语,想起他与我一起的时候,不觉得有些恍惚。我不由得又想起了这些年与万桃公在一起的那些事,那些情,不觉得恍如隔世。

万桃公,叫刘万桃,人长得很帅。只所以称之为公,公乃遂川土话,是爷爷辈的意思。万桃公,是万字的辈份,我们这一支,“恩隆万代,述永传芳。”我是述字辈,自然称万之辈为公辈,也就是爷爷辈,我与他同宗同族,都系长沙王之后。所以,我每一回见他,只是:“公辈、公辈”的喊,他听了也只是呵呵一笑,然后说,述涛,你都把我给喊老了。

要说起来,真正与万桃公认识,要感谢我的大堂哥刘述汉。刘述汉与刘万桃皆是遂川人民医院的医生,两个人虽然辈份不同,但却像亲兄弟一样。我与我大堂哥,也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有一天,我大堂同我说,老贵保(我小时候叫贵保),我带你去刘万桃那里坐一坐。我马上就答应了。

我同我大堂哥骑着自行车就去了水南,在老瑶厦礼堂的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我们停下了车。

我现在仍清楚的记得,万桃公家的院门正对着一条小巷子,我俩在外面敲门,我大堂哥是不顾辈份,因他年纪更长,他直呼“万桃、万桃。”很快,万桃公就下来开门,然后把我们领上楼,楼上有他养着的八哥,他养着的鹦鹉。八哥,正是爱说话的时候。一张嘴,就是“你好,你好。”除了鸟,还养着专门喂鸟的面包虫。我大堂哥也爱养八哥,养花。自然同万桃公就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在万桃公的楼顶上,看他用大水缸种的白玉兰,广玉兰,听他说,他为了楼顶能种花,底下打了一层柏油还不够,又请来泥水匠,专门修了下水道,这才能够让楼顶所有的花长起来,长成势子。

说实话,我跟着我大堂哥,我只是觉得好玩,我也不怎么懂花,更不懂得兰花。而他们主要说的就是兰花,我只是一边听,一边觉得好奇。

没过两年,我大堂哥他们这一代人觉得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修好了族谱,凝聚了族情。他们就提出改选,而我大堂哥却硬是要我去学习族里的一些事,说我是一位作家,应该去学习一些族里的事,哪怕是做不了什么,以后记录下来,也是一件好事。

那时候,又正好是万桃公担任族里的理事长。万桃公也爱喝点酒,总同我说,我虽然是医生,但却不同于你家述汉哥,你家述汉哥是烟、酒都不建议人用。我是觉得,能不能喝,能不能抽,自己说了算。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真正身体舒服,喜欢,该喝还是喝点。

我们家族中,有位长辈,得了糖尿病,一下子觉得天都暗了,天天在家郁闷得要死。万桃公同我大堂哥述汉知道了,把他请出来,同他说,多大点事,天塌不下来,该吃吃,该喝喝,只要自己身体承受得了,就是最大的福。我现在仍记得,那天,就在万桃公家里,还是临时起意,一群人,个个喝得扶着墙走。

说实话,宗祠文化走到二十世纪,人们的观念早已经淡漠,何况我们家族也没有众产,更没有自己的祠堂。那自然,做任何一件事,都得有人愿意承担。像到吉安县梅塘、栎塘去祭祖。有时候吉安梅塘或是栋塘的族亲来遂川县走动,都是万桃公,及我们家族中的一批老的站出来承担招待,应付。有时候,叫上我,我还会推挡,不愿意去陪客。我总认为,一个人要有祖先的福荫,更要有后来的勤奋与努力。但万桃公却总是说我,述涛,你就不能够活泛一点?你但凡活泛一点,你也不是今天的述涛。

我知道=万桃公对我是很看重的。这一点,我是永远记在心中!他总说,述涛,你是很不容易,很你也是太傲了。

一开始,我也挺不理解,后来我才慢慢的理解了。万桃公,也是一个很傲的人,他拥有一身的才学。他在儿科方面很有建树,可惜,他也命运多舛,被人排挤,被人看不惯。但他却坚信,自己有一身的本事,就在这世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原来是遂川县人民医院的儿科主任,后来又被中医院所聘。只是人们只看见他人前的风光,他人后所付出的努力与艰辛却是别人所看不到的。何况万桃公,也是一位十分好高,十分看重脸面的人,他一直以自己的能力而自豪。只是他一生之中,起起浮浮,起起落落。多少疼痛,只有自己忍着。他曾经同我讲,述涛,你是不知道我的那些事,知道了,那比小说还精彩。

只可惜,我曾答应他,好好来写他,可我却一直没有兑现我的诺言,我一直看他很雄壮,好几回在超市里面看到他。万桃公都对我说,述涛,你哪天来我那里坐一下啦。我都是满口答应,可过后就抛到了九宵云外。

有一回,万桃公同我一起喝酒,还同我说,述涛,我写了一些自己这一辈子走过来的事,你到时候给我看一看,该删就删,该写的写,我也不想死后留下怨言。人生一世,眨眼之间,说不定什么时候该去就去了,总得给自己留下一点回忆。只怪我,一直认为万桃公身体很好,精神头很好,可以再等等,哪知道,这一等,却等来他去了,留下我今天的遗憾,只能够发作思念。

现在,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就仿佛万桃公就站在我的面前,他的音容笑貌仍那么的清晰。我又仿佛听到他喊我,述涛,你过来。

很可惜,却过不来了,只能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喊:“万桃公、万桃公……”

但我坚信,不管是我的哪位亲人,他走了,如果在世的人,仍能够忆起他的点点滴滴,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怀念他,那么,他就没有白来这一世,他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回响。这就比如我的“万桃公”,我仍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的念叨他:“万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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