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建昆:徐霞客与明代云南
崇祯十一年(1638年),地理学家徐霞客长途跋涉,历尽艰险来到云南。由此,明代云南的社会政治、自然景观、民俗风情等方方面面,便在他的笔下尽呈异彩,得到了生动清晰又形象可感的真实记录。
徐霞客曾先后游历过今天的江苏、山东、河北、北京、浙江、湖北、广西、贵州等十多个省区。其晚年的云南之行,则是他旅行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在一部《徐霞客游记》中,《滇游日记》便有13卷,20多万字,占整部游记的五分之一。记录之详尽、丰富,在当时的同类书籍中可谓独一无二。徐霞客进入云南后,先后到过富源、曲靖、昆明、通海、建水、开远、师宗、罗平、富民、武定、元谋、大姚、宾川、鹤庆、丽江、剑川、大理、保山、腾冲等地。其间二上鸡足山,还应丽江知府之邀撰修《鸡足山志》。1640年2月结束在云南的旅行,共历时22个月。
徐霞客对明代云南的记录与描述,采用了将人文地理与自然地理结合,并兼及社会政治、风土人情、物产等多方面的方法,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明代云南社会的第一手资料。在他的笔下,明代云南的自然景观、地方风貌既真实自然又美丽诱人。昆明滇池一带,“两岸平畴夹水,十里田尽,萑苇满泽;舟行深绿间。”“遥望西山绕臂东出,削崖排空。”宾川鸡足山,“有石崖傍峡而起……水自崖外飞悬,垂空洒壁,历乱纵横,皆如明珠贯索。”大理蝴蝶泉边,“真蝶千万,连须勾足,自树巅倒悬而下,及于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焕然。”剑川金华山麓,“数百步,而桃花千树,深红浅晕,倏人锦绣丛中。”云南风景之美,由此可见一斑。徐霞客甚至认为,云南的山川之美,还远胜于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浙江的天台山,即他在《滇游日记》中所说的:“想其蒸霞焕彩时,令人笑武陵、天台为爝火矣。”言辞中虽不乏偏爱之情,但确实是对云南景观独特之美的肯定。
对明代云南的自然地理、水文地质现象,徐霞客也做了精细的观察、考证。他走过了云南大大小小的高山盆地,考察了一些重要河流,并对之作了具体的描述。如他曾描述明代昌宁坝子的特点是“其地尤高,而甸乃圆平,非狭嵌。”他在《江源考》和《盘江考》二文中,否定了《禹贡》中“岷山导江”的旧说,第一次论证指出金沙江才是长江的真正上源。通过实地踏勘,他在滇东、滇南考察了南北盘江的源头,比较了盘江与怒江、澜沧江的差异,纠正了《明一统志》的某些失误。尤其是他对云南地热现象的记录描述,可说最为完备详尽。他不但考察了一些重要的温泉群,记下了各自的水温、水质和特点,还谈到如何利用地热获得硫磺和硝矾的经验,对这些地热现象的描述还异常生动直观。如安宁温泉是“其色如绿玉,映水光艳烨然”。腾冲硫磺塘则是“一池大四五亩,……其色浑白,从下沸腾……沸泡大如弹丸,百枚齐跃而有声。”这些描述,确实别具一格。
云南矿藏丰富,云南冶炼业在明代得到了迅速发展,徐霞客笔下就有了“阳桥之矿,亦多挑运就煎炼于南香……其内山回壑辟,有厂亦炉烟勃勃”的记述。古滇石灰岩溶蚀形成的地貌奇观,他形容为“峰石涌起,有若卓锥者,有若夹门者,有若芝擎而为台……是所谓'石城’也。”对云南的物产、民俗,乃至人民的生活,他更是详尽记述。他记下了云南的玛瑙、大理石、玉石等众多矿产,山茶、杜鹃、兰花等各色花卉植物;记下了“初清茶,中盐茶,次蜜茶”的三道茶民俗,同时也不忘告诉人们当时云南山区百姓“勤苦垦山,五鼓辄起,昏黑乃归”“披兽皮”“无衣无裳”的生存状况,笔锋直触明代云南的社会政治,其价值显而易见。正如前人所说,徐霞客乃“千古奇人”,其游记是“千古奇书”。他的云南之行,他与明代云南的这份情缘,不但为他成为著名的地理学家奠定了地位,也为明代云南历史增添了一抹靓丽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