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新||【小说】夜雨飘飘

        夜 雨 飘 飘

 

                      文/赵玉新

 

他站在她的墓碑旁，想收集温柔的雨点，湿润她干裂的嘴唇，听她讲述来不及说的私语。半生只是一瞬，待生命微凉，他说，这是他安葬的地方——

 

我们的故事从头开始。

 

这夜，暴雨起于八点以后。一道道火蛇似的闪电炸开了天空，大雨就从天空倾泻下来，哗哗地响着。风也在肆虐，树木都像不得安宁似的，摇摇摆摆，几欲倾倒。

 

青花街人影稀疏，偶尔见几个被淋透的人跑步回家。附近的十八岛别墅群灯火辉煌，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向大门内。

  

一幢命名为“俪池”的别墅内，E教授坐在窗前的桌旁，自言自语地说:“雅子，今夜雨大，别怕，你就在楼上好好呆着，待我完成这篇SCⅠ论文，我就去陪你。”

 

E教授今年45岁，是科研集团的首席教授，是科技领域的领军人物。他举止优雅，风神潇洒。深邃的眼眸，能穿透人心，洞明世事。浓密的眉峰叛逆地向上扬起。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嘴形和梳在脑后的乌发，透出绅士的风范，让人顿生暖意和好感。

 

他常常告诫大家: 科学就是整理事实，以便从中得出普遍的规律和结论。科学家的任务就是丰富人类的知识宝库，科学家的成就是全人类的财产。十多年来，一直实践自己的诺言，在科研领域搞研发，创造了一个个辉煌的成果，至今仍未成婚。

 

近两年，他又有一个新的发现: 在水处理领域，臭氧化学氧化与曝气生物滤池的生化作用可以在一个反应器中进行。于是开始开发这项技术，并申请了国家发明专利，获得了授权。当前正在汇集数据进行论文的写作与答辩，课题的结题工作与问卷调查。

 

“ 笃笃笃……”有人敲窗。一个被雨淋湿了头发和衣服的红衣女人出现在窗前。两眼盯着E教授，喃喃自语:“雅子？楼上？看来今晚要一箭双雕了。”

 

E教授吃了一惊，打开窗户说:“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

 

“快开门，不然，我就在这里等你到天亮！”

 

出于礼貌，E教授开了门。

 

“两年不见了，你还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快说，我们已没有任何关系，说完快走。”

 

 “关系？腰带的秘密越多，过去的岁月就越是高尚！”

 

“别拿第三只眼看人，别低估我的素养。腰带有草绳做的，有皮带做的，更有钻石做的！没事就快走，走走走！”

 

她轻蔑地一笑:“走？会走的！我要两样东西，一是我曾经的青春，二是在你的授权书上签上我的名字。”

 

她曾是E教授的大学同学。那个时候，他家境贫困，她曾帮助他完成了最后的学业。这让当时的他很是感激，双双坠入爱河，以身相许。并向她许诺，功成名就后就娶她。

 

后来他在学术界硕果累累，出人头地，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开。这女人开始恐慌，日渐刁蛮霸道，任性强势，有了极强的嫉妒心。

 

后来，北大工程系的雅子进入集团，她的嫉妒心日渐高涨。

 

雅子主要负责数据的测量、分析、对比和筛选工作。分析的数据精准、翔实，试验结果毫厘不爽，在该集团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E教授对她欣赏有加，常常带笑凝望，关心和赞美。雅子也欣赏E教授治学的严谨和态度的谨慎，两人成为了工作上的伙伴关系。

 

他常常到她的实验室关心工作的进展情况。实际呢？是想去看看她。看她的认真，她的笑容，她的动作的麻利，她的物理和化学的检测方式。有时干脆坐在她的对面，趁雅子不注意，偷偷看她一秒、五秒、十秒钟，就很满足。等雅子抬头看他时，他又很严肃地说:“工作要认真，不能马虎。”

 

“是！教授。"然后眯起眼睛，笑得十分灿烂。雅子认为他来实验室可能是催促她试验的结果，于是就加班加点，争取早一点完成任务。

 

优秀是让别人怀恨的鲜花。这一些平常小事引起了红衣女人的注意，看在眼里，嫉在心上，天长日久，仇恨充满于心。曾在一个公开场合有着不雅的言语和举动，让E教授和雅子很是难堪。自此以后E教授开始疏远了红衣女人。

 

E教授一边给她开了100万的支票，一边说: “授权书上不能写你的名字，因为那个项目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全体人员都会有意见的。”

 

红衣女人冷笑一声说:“那么好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雅子？哈哈哈哈，金屋藏娇啊，又一个不幸的女人。我找找看，她在哪里？莫非是还魂而来吗？待我拍下图片，明天的报纸就好看多了。”

 

“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私闯民宅，敲诈勒索，恶意多端，我会报警的！”

 

“报警？你敢！你报警，我就不敢报仇吗？十二年了，你答应要和我成婚的，我忍你好久了！两年前死了一个，正好有个陪伴的！”

 

E教授瞪圆双眼，大为吃惊，没想到她现在这么丧心病狂。一阵凉风袭来，冷飕飕的。可E教授全身都在冒汗，包括心上。他感觉自己人身已经受到了威胁。他想一把抓住她，不，他要想办法稳住她。

 

这时，暴雨敲窗，风在推门，E教授心在嘶鸣。两人陷入短暂的心理对峙。一阵闪电仿佛要揭开夜的面纱，把整个白天都照亮了。一声惊雷劈空而来，把红衣女人吓了一跳。

 

她心里波浪翻滚，难道她真的还活着？若是，后果将不堪设想。她什么都不顾了，她要看个究竟，她开始搜索各个房间，没有。她准备上楼了。

 

“别去！我求求你！″他压低声音说，“有话好好说，我答应你！”E教授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红衣女人哪还顾得上那授权书的事，登上了楼梯。

 

她的脑海闪出了和雅子见的最后一面的情形。

 

“把数据给我，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然后，要么离开集团，要么离开中国。”

 

“卑鄙！”雅子说，“这项水处理技术，是属于全人类的！我的数据只提供给有良知的E教授。”

 

“咬定青山啊，好样的！”

 

 可是，第二天全城都在纷纷说着那场车祸呀？亲自听见一个大婶在人群中说:“据目击者说，10点之后，集团大楼走出最后下班的女孩，她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轻松。刚出大门口往北走，一辆红色轿车撞了她，当场吐血倒地。不一会救护车拉往医院，抢救无效，家人正准备后事呢。汽车逃逸了，监控下的车牌号模糊难辨，警方开始立案侦察。”

 

既然死掉了，莫非真的是杜丽娘还魂吗？“找找看！”她心想。

 

红衣女人停止了以上思绪。在楼上各房间找了一通之后，在一扇精美的房门前停下。她有些恐惧地推开房门，她吃了一惊，一个身影就那么笔直地站立在她的面前。这时，雷电大作，亮如白昼，那人影一下子猛地现出来，一下子又隐没在黑喑中。啊！是雅子！是她！借着雷电的一明一暗，她看到雅子了！她怎么还活着？！

 

雅子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中央，那白皙的脸上垂下一缕刘海，那般地清纯可人。那熟悉的眼晴像两颗珍珠，在眼波里秋光流转。眉尖含笑，朱唇微启，美丽之中带着三分英气，七分嫣然。长发披在身后，身形苗条，气韵高雅。右手执卷，衣衫飘飘。周围好像有仙气缭绕，越发显得迷人高贵，让人感到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睱。神情仿佛在迎接谁的到来，仪态万方，颇具林下风致。

 

“你真的还活着？”

 

对方没有回音，两只眼晴紧紧盯着她。她上前推了雅子一把，雅子倒在地上，身首分离。红衣女人“啊”地尖叫起来，条件反射地往回跑，楼梯湿滑，一下子滑倒，从二楼乒乒乓乓滚到楼下，卧在地上，站立不起。她让E教授马上救她出去，殊不知，在她上楼后E教授就以她私闯民宅拨通了110电话。

 

这时，警笛长鸣，警察推门而进，把红衣女人拖上了警车。

 

“很好，你赢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红衣女人高声地喊着。

 

 一刑警在楼下的黑色轿车里，发现了当时现场监控下的模糊的车牌号。

 

E教授看到车牌号，大声呵斥她:“魔鬼！凶手竟然是你！我早该想到的！你杀死了一个天使！你罪有应得！”他要上前撕打她，被警察拦下。

 

“不！不是我！我要控告你们！”红衣女人一边喊着，警车一边呼啸而去。

 

E教授冲到楼上扶起雅子，发现脸部摔破了一点，他抚摸着她的脸部说:“别怕，让你受惊了！不要紧，明天我会把你雕得更美！”

 

原来E教授还是一名雕塑大师！刚才的雅子竟是一具木质雕像。他内心爱的东西，在这个作品里面完全显现了出来，所以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因为，她是美的，美的与众不同，她是让人怜惜的，怜惜的令人心痛。在出事那晚10点之前，刚好把数据发到了E教授的邮箱里，然后把原始的材料全部删除。

 

现在他坐在“雅子″身边，泪流满面，雨敲着玻璃窗，是那样的孤独，雨里呼啸的风声带给他一些记忆，虽然零碎，却是那么清晰。

 

“这个女孩真的了不起，跟我设想的一模一样！”那晚10点之后，他接到邮件非常兴奋，他准备明天专门给她开个庆祝大会。

 

可第二天见员工们个个哭得眼晴红肿，忙问出了什么事？助手小李就把门卫目击者的话告诉了他。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失声痛哭起来。他很心痛，她是他工作上的得力助手，生命里的初恋情人。他是一个珍惜人才的科学家！

       

“红色轿车？车牌号模糊？″每个熟悉的人的红色轿车聚集在他眼前，所有的车牌号整齐地钉在车前，它们蒙上了一层水雾，无法说清是哪一个。“不行，我要到医院和警察局去，要去看她最后一眼，要问清是哪个肇事者。

 

病房里一片哭声。是她的父母和亲人。望着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雅子，他走上前去跟她作了最后的告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似在欣慰又似在含怨。他看了她最后一眼，流着泪走开了。

 

他又飞快跑到了警察局，问明情况后，他拍下录像里那个车牌号，在电视台滚动播放了两年。

 

两年了，他很是颓废，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她思念雅子，想她的认真的样子，甜蜜的笑和端庄的气质。他越想越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他不能忘掉她，他要把她雕刻下来，让她永远活在自己面前。他很喜爱雕刻艺术，以前的作品还得过奖呢。他买了上好的木材，多少个夜晚想着她可爱的模样，一点一点精雕细琢，才雕刻得如此完美。

 

夜雨下得更大，仿佛在清洗什么，又仿佛在为谁流泪。E教授听着哗哗的夜雨，极度伤心，觉得是自已连累了雅子，搂着“雅子”，轻声地呼唤，小声地哭泣。直到雨声淅沥，直到黎明抚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他寻思着，两人相依相伴，朝夕不离的时光已逝，失去一生的挚爱，形单影只，一个人还有什么意义？整个白天，他就呆在“雅子”身边，想了好久好久......

 

几天后，在科研大楼内疯传着几个消息: E教授把本次科研成果全部献给了国家。他征得了雅子父母的同意，下星期六和“雅子"结婚。让助手小李和小飒隆重布置这场婚礼。

 

还有，案子已破，那红色的轿车是红衣女人专门买的，主要用于这场谋杀。那模糊的车牌号是她花了高价请人制作的。

 

上帝迟迟没有动手修改一个女人，是因为她的问题实在太多。当一个女人疯狂起来时，他们注定无法在天堂对歌。

 

寄言有幸存活的女人，人间东风正好，请珍惜青春美貌。时间不朽，岁月奔流。落幕的黄昏，那一江春水何时休？

 （以上写作来自一次梦境，一个科学新闻视频。）

 赵玉新: 

    河南南阳新野县高级中学教师。生活中，于自然风物中领悟风景的玄妙，于风土人情中洞见生活的本真。于一阙诗词中轻度岁月芳华，于一段散文中紧握逝水流沙。作品散见于网络平台。

谷亮：

70后，自由职业者、主持人、教书匠、演员。无科班出身的光环，千禧之年与麦结缘，而立之年方幡然醒悟：此生应属于舞台，遂创立主持工作室。

为了传承主持和声音艺术，开始带成人学生，因成人学生时间无法满足教学的热忱，不惑之年起像带小徒弟一样带播音主持与表演班孩子，成立教书匠谷亮私塾。

【联系方式：13803773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