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宅礼士

官宅礼士

作者:逍遥客

(小编按:逍遥客所撰韩士英系列故事部分章节被节录收入《南充历史名人》我市学生读本。)

诗曰:

为人未必炫风光,低调从来名远扬。

俭宅清闲好子弟,华堂腐朽老栋梁。

士英情愧羞居士,兵部威严转故乡。

充国男儿当有记,攻书为国学贤良。

韩士英丁母忧期满,回到南京,官职转换于工部、户部侍郎①之间,后升户部尚书,转兵部尚书,既喜且忧。喜的是,官升正二品,于己荣耀;忧的是,人世渐老,夙愿难伸。他知道,朝廷争斗激烈,仕途艰难,为国分忧的时日不多。因此,他非常珍惜自己的时光,无论安排什么岗位,都尽心尽力做好。在他身居户部尚书岗位时,除了课好税、保证京支②、计好臣俸、付好消费,还让时任南京户部贵州司郎中谢彬著《南京户部志》24卷。嘉靖二十九年(1550)三月,韩士英又“改南京户部尚书韩士英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③。”,当年四月接替他的却是四川左布政使王崇庆,因而请王崇庆作了序。任南京兵部尚书后,韩士英加强操练,整肃军队,想为朝廷练就一支能打胜仗的部队,在深入调研的基础上,针对朝廷当时用马之弊,于嘉靖三十一年三月 “条陈④马政”,提出革新建议。

国画:凌云山樵

韩士英谨小慎微,严于律己,时刻以朝廷为念,以人民为敬,一切从俭,低调为人,宁肯自亏,也不会冒犯、怨及他人。履兵部尚书新岗,换了府衙,也调配了府第。自己虽然轻车简从,但府第实在破旧,故而进行了简单维修,便匆匆入了住。

不巧的是,第二天一早,一位朱姓生员路过,差点被整修时余下的残渣余物绊倒。那朱生员见府上没有招牌,府第虽大,但与豪户官家相比,完全格格不入,估计最多也是个破落户⑤。于是,怒从心起,便朝着府内破口大骂。韩府仆人想上前制止,而韩却不允,任其泼妇骂街。仆人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劝道:

“兄台,既然没事就算了吧!”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让那位朱生员认为得了理,来了劲儿,提高了分贝,骂得更有劲。不久,四临闻声而至,便在韩府前面,围了一圈又一圈,认认真真地看稀奇。一是看这“大户人家”怎样收场?二是看这朱生员如何下场?要知道,在那年月,别说一个兵部尚书,就是一个七品或七品官的亲戚,打死一、两个平民,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因此,大家寻思:要么是这朱生员或许起早了,不然就是大有来头,敢如此放肆地对待当今的有钱有权人家!或要看看这府内究竟住的是何方神圣?估计也是个过了气的旧官员或者倒霉官,不然,为何门楣都还没挂上呢?那朱生员看见观阵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府内仆人又是那么的没“底气”,像喝了鸡血,雄纠纠,气昂昂,越骂越来劲,一直骂过不停。但府内没人啃声,连旁人也觉得朱生员有点过份,并劝他算了,他非但不听,反而更是趾高气扬,精神抖擞。韩士英见此,微服出外,上前歉意道:

“对不起,是我家新整修,没来得及收拾残渣,差点绊倒你,在此向你陪个不是!”说罢向着朱生员抱拳,深深一拱,大家见韩士英如此客气,又劝道:

“算了,老先生已经陪了理。俗话说,得理需饶人!”“又不是多大点事,就算了吧?”“做人要给自己留后路,别做得太过!”等等,但朱生员就是不依不饶。韩士英转身回内,那朱生员居然想上前截住。说是迟那时快,突然府第转角处冒出四个兵役前来接韩士英入衙,正好被撞见,一跃而至,伸手就拿下了朱生员。这时,四兵役身后又转过来大轿,官盖森森,鼓锣齐鸣,威严整肃,这可惊呆了周围看稀奇的人,个个引颈而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稀奇如何落幕?这些看稀奇的人还真看到稀奇了,因此坊间真实的、加工的、添油加醋的故事就在这会儿,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南京的大街小巷、茶肆酒楼。正当四兵役押着朱生员向韩士英请求处置之际,韩却一言不发,一挥手钻进轿中。那兵役见状,忙撒手护着韩轿,一溜烟向兵部而去。被重重甩在地上的朱生员,哭笑不得地看着远去轿子,即使想爬起来,也没了勇气。此时,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了起来,有叹道:这么大的官,居然一点儿也不张扬,实属难得呀!这回,大家却为朱生员的命运担心了,甚至数落着朱不识时务,自招横祸。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瘫坐在地上的早已魂飞魄散的朱生员,虚汗横流。

晚上,朱生员战战兢兢地下了韩士英派去接他的轿,两腿直哆嗦地走进了韩府。他想自己这回死定了,早已没了早晨的那副神气,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韩士英早就在餐桌前等候了,见朱生员一到,便上前迎着说道:“请坐,请坐!”那朱生员不知韩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机械地应付着。老实说,朱生员这一天还真不好过,把自己将要面临着的种种结果,都预想了一遍,家人与他也都理出了应对的法子。然而,韩士英这么一弄,他反而懵了。只见韩士英像迎接贵客一般,殷勤备至,示意他坐下。然后拿起筷子,不停地为他挑菜,不一会儿就弄了满满一碗。朱生员猜不透韩士英到底要干什么,反正自己好久没吃过这么丰富的美食,也不顾脸面,狼吞虎咽了起来,他想:即使上刑场,饱死总比饿死好!当他瞬间消灭了碗里的东西后,见韩士英又端起了酒,他没有听清韩说了什么,一仰头便吞进了肚里,而韩依然恭敬地陪着。酒足饭饱后,也不管韩到底想干什么,便对韩大声说道:“酒足饭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韩士英微微欠身,和颜悦色地说道:

“先生言重了,韩某为早晨的事给你带来不快,陪不是了!”

国画:凌云山樵

朱生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那个视死如归的姿势完全奔溃,又见这场面是真的,而韩跟自己道歉也是真的,即欲下跪,被眼尖的韩士英强行扶着,并拉坐在桌前,又递过来杯子,说道:“来、来、来,喝酒!”

那朱生员终于忍受不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像鸡啄米般地叩着响头,地上明显有了血迹,还准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述,但没等朱生员将“大人呀”喊完,韩士英便把他拉了起来,并说道:“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喝酒、喝酒!”那朱生员愧疚加敬仰,顺着韩的节拍不停地应着。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杯地像非常熟悉的朋友,在桌前边说边吃,边“歉意”边“该死”,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地有些时辰。

外面传来哄闹声,而且越来越大,好像人也越来越多,还有杂有打砸声。家仆回信说是外面来了很多人,向府内要人!

“要人?要什么人?”韩士英不解地问。那朱生员一听,慌了神。面对明明是自己不对,韩士英反而还为他设置致歉宴的奇遇,让朱生员,不但认识了韩的为人,更衬出自己的小肚鸡肠,无法相比。于是,他鼻子一酸,腿一软,强行地跪在了韩士英面前。韩又想扶他起来,但那朱生员说什么也不起来,并泣不成声地述道:

“实不相瞒,早上出门,我又被家人有钱的哥、有权的弟蹊落,说我多年应试不第,几十年了还是一穷秀才,于已无能,于家无用,吃白饭。老婆孩子也嫌弃我,心里实在难受,想一死了之,因此生事......”

“我走时,拜托了家里乡邻,如果我两个时辰未归,那就意味着我被打杀,叫他们一定要来要人,为我讨回公道,让我死得瞑目。想不到您老居然得理先道歉,愧煞我也!我想了千万种结局,但我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局!谢谢大人,这是我的错,我无颜见您及江东父老!”说完,他便冲向门外,径直向门柱撞去。说时迟那时快,门卫抢前截着,但已是满头鲜血,幸好无性命之忧。而外面,人声早已鼎沸,打砸混乱。韩士英立于大门,猛然大喝一声:“住手!”那声音如雷贯耳,大家当场被震住,面面相觑。只听得韩士英大声说道:

“你们要什么人?”他一把将朱生员拉立正,继续说道:“我与朱生员正在把酒叙情,有什么不对么?出现这种局面,我不想说什么,你们亲自己问问朱生员!”众人一看,果真是朱生员,一片嘘声,而朱生员脸带血污,有句无句地向大家澄清性地说:“不关韩大人的事,不关韩大人的事!”他家有钱的、有权的哥弟,一见是韩士英,立即双双下跪,声音颤抖地说道:

“韩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回错大了,罪当该死,请您老责罚!”

韩士英一见,气本来就大,想问个究竟,见是自己手下,反将把手一挥,说道:

“不知者不为怪,去罢去罢!”说罢便退回了屋内。

朱生员一家见此,不敢逗留,在其哥弟搀扶下狼狈离开。而围观的群众对韩士英却赞不绝口,并纷纷指责朱家,良久才纷纷散去。

之后,此事被传为当地美谈,甚至编为故事,流行于茶肆酒楼,传扬至今。

注:

①侍郎:侍郎、左布政使、巡抚、提督、尚书等,官名。

②京支:北京、南京的开支。明朝实行两京制,北面有个北京,南面有个南京,设置一样,职配有异。北京为正都,南京为副都。

③参赞机务:参赞,协助谋划;机务:机要事务。参与机密的军国大事。

④条陈:分条陈述,指分条陈述意见的呈文。

⑤破落户:从原来的名门望族败落下来的人家及其子弟。

国画:凌云山樵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