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三宦：湖雨湖烟秋思长

有句话，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句话，用在清初重建烟雨楼的三位嘉兴官员身上，十分合适。明末清初数十年间的战乱，使嘉兴饱受战火，一片疮痍，烟雨楼也凋敝破败，许焕、卢崇兴、季舜有这三位嘉兴官员都想办法恢复这东南名楼的旧观，但因种种原因，在前后二十多年中，三次动工，均未能如愿。

许焕（生卒年不详），字尧文，江苏太仓人，清顺治四年（1647）进士，曾在福建任知县，顺治八年（1651）任浙江北关监督，十四年（1657）任嘉兴知府，至十七年（1660）去任。许焕在明末清初的士林中也算是个人物，与吴伟业等同列复社“十哲”，著作《止止楼随笔》十卷。顺治十五年（1658），许焕领衔撰写并刻了“烟雨楼题名碑”，开始为重建烟雨楼做准备工作。“烟雨楼”三字由当时的著名书法家冀应龙书写。后来，这题名碑不知何故被埋入地下，直到一九一七年才被挖掘出来，现在镶嵌在湖心岛“清晖堂”的北墙上。到顺治十七年（1660），万事俱备，正准备选择一个黄道吉日动工。许焕对此也踌躇满志，撰写了《重建烟雨楼序》。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弹劾许焕为重修烟雨楼而动用国库，许焕竟因此被撤去知府之职。重建烟雨楼之事也就不了了之。其实修葺烟雨楼所费不会太大，这事应是小人恶意中伤。对此，嘉兴士民也为之愤愤不平，当时有个叫余日昱的读书人作了一首诗：“古迹重新事本常，鹿轓谁使挂弹章。画图楼阁还依旧，湖雨湖烟秋思长。”表达了对这位复社出身的知府的怀念。

十多年后，康熙十四年(1675)，卢崇兴出任嘉兴知府。卢崇兴（生卒年不详）字斗瞻，广宁人（今广东广宁县）。卢崇兴在嘉兴很关注民生，他把自己的俸禄捐献出来修建了郡学和育婴院、养济院，还专门置田设立义仓，救济孤寡老人和流离失所者，当时人称他“卢义田”。康熙十六年（1677），卢崇兴看到嘉兴城河淤塞比较严重，不但妨碍了舟船来往，也影响了农田灌溉。他就学当年赵瀛的做法，疏浚市河，把挖出来的土石杂草堆到南湖湖心岛上，“自城门下起，逐节挑浚。搬运瓦砾淤泥，东南两门卸烟雨楼空处。”（卢崇兴《守禾日记》）湖心岛的地基增高了，卢崇兴就准备重建烟雨楼，为此，他专门写了一篇《重建烟雨楼疏》，希望官吏、士民都来支持这一工程，“爰诹耆旧缙绅，鸠工蠲吉；用告属城民吏，协力思襄。发筑残基，光复故宇。”然后，人算不如天算，重建工程还未开始，卢崇兴就被调到台州。他虽不像许焕这样丢官，但烟雨楼未能重建，于他肯定是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在卢崇兴走后四年，康熙二十年（1681），烟雨楼终于开始重建了。当时的嘉兴知府是袁国梓，但创议重建烟雨楼的却是他的副手嘉兴同知季舜有。重建烟雨楼是嘉兴的大事，所以此前都是由知府领衔的，这次袁国梓却不出头，或许是怕像许焕一样担上动用国库修建楼堂馆所的非议吧。季舜有（生卒年不详）字辟山，又字天选，江苏泰兴人，副贡出身，曾先后任海盐、桐乡、石门三县的知县、南宁府同知。康熙十七年（1678）出任嘉兴府同知。据旧志载，季舜有为官清廉，不畏权势，很得百姓信任。他在做石门知县时，拿出自己的俸禄，重修了大运河畔的古迹皂林驿，他还在《石门县重建皂林驿碑记》中称：“地方之难治，夫未尝施晷刻之功，而徒以难治诿，予疑其既久矣。观于邑而亦有可解免者，天下之事在人为之耶！”事在人为，遇事不畏难，不找借口，努力去做，终会成功。这段话表现了季舜有勇于任事的性格，所以他才会以同知身份创议重建烟雨楼。

然而，好事多磨，正当季舜有准备好好做一番事的时候，他又被调离了嘉兴。这次重修工程倒没有因此而停下来，但显然也受到了影响，直到四年后的康熙二十四年（1685），烟雨楼重建完成，当时的嘉兴知府是刘瑆。从许焕、卢崇兴到季舜有，前人栽了几十年树，到他这里总算是开花结果了。但嘉兴人对勇于任事的季舜有没有忘记，在烟雨楼落成后，专门为季舜有立了一块《季侯去思碑》，称颂季舜有重建烟雨楼的功德。嘉兴诗人屠廷楫的诗句把嘉兴人对季舜有的感情写得明明白白：“去思司马未成楼，两系禾人湖上愁。此日楼开新面目，禾人重忆辟山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