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一处，寄清风

这个夜里，我环顾着四周，内心确是十分恐惧的，在这个夜里，我该抱着什么呢？

抱着什么，才会有一丝的慰籍？我的手又在抓着些什么呢？我的灵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飘着，到了东边装破了皮，又回到西边，不得了，直接撞出血来。没等我想个明白，一幅画面却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一座座山峰相互拥簇，背靠着背，它们在一起，枝连着枝，叶相融着叶，甚至脚底下的土，都相互糅合在了一起，连同地里的根也是缠来缠去，可是这些又能怎么样呢？它们还不是背靠着背，将各自的踌躇托孤给风，给云。

连一丝风的影子，都抓不到，风可真是一位极其吝啬的信使。更别说云了，今日是白莲，明日里是淤泥。

我也想过，自己会是其中的一座山峰吗？或许是矮矮的山头，也会有云，有风找到我吗？或许我该知道自己打哪里来，自己为何要来人世间，或许人本身就是个体，是这一世灵魂的载体。

其实很多人走进这个时空，都不知为何，也不知怎么去活，甚至都不知道最初的自己是飘在那里的一缕魂魄，仿佛自己能拥有一切，仿佛随时又能失去一切。

这个时候我能做的是拥抱自己，紧紧地抱住自己，温暖的画面不就来了。

父亲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翻腾了几日，在这个夜里来了。

我无法诠释好这份父爱，我也无法相信我这个灵魂的载体能不能看懂这世间的爱，就像我现在抓不住云，看不见风，但是偶尔也会感受得到。

2月8日的晨早，天刚朦朦醒的时候，我和妹妹就起床了，为了赶8点的高铁。妹妹要工作，我嘛，则是为了逃避太过舒适的日子。

很快，天慢慢晓醒了，父亲先带着妹妹走了，弟弟送我去下街的路上，走的时候不敢和母亲说太多的话，我怕离别总是泪，瞧见母亲悄悄抹泪的画面，装聋做瞎的我似是瞧不见什么，别过头跟着弟弟出了门。

出了外头，天呈灰色，雾气蒙蒙的一片，踮起脚尖就能碰着那雾。也是，那雾的寒冷趁着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冷不丁地撞进了我的胸口，着实是冷。南方的雾不似北方的硬气，可是它要是割起人来，得叫你难受好久，一阵一阵，一丝一丝，让你摸不准它的脾气。

到现在我还记得，到现在我的耳边都循环着播放那阵子风声，那阵子雾气。

折腾了好一阵子，终是到了车站，我一眼就瞧见了妹妹，她立在哪里，是那么的耀眼，那是一朵开在人间的富贵花，她总是笑盈盈，乐逍遥，她的眉眼中找不到半点愁容，这是让我极其羡慕她的一点。

说回那目光，在候车室我和妹妹才反应过来，那车得从巴中开往成都，那意味着我们要等90分钟。可是那90分钟里，窗外有一束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我们，有那么一瞬间转过去，没有看见。但是过了一会儿，再往外望的时候，那身影又出现了。这次看到父亲的身影隔上次看到父亲的身影竟有十个年头，我说的是仔仔细细地看，刻在脑子里的。

现在的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瘦弱，那么的矮小，这和小时看上去的他是有着太多不同。小时候他在心中是天，是山。可是今日再看他，顿时萌生出无限悲凉。在那一瞬间，我才感知到，我在老去，而父亲老去的速度在加倍。

窗外多寒冷啊！可想而知，那风就不会停，那雾似是不想走似的，把窗户朦胧一处又是一处。

我站在窗子边，看了好一会父亲，是偷偷地看，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那双失去了色彩，失去雄壮的目光。我知道是时光在偷取他的精力，我更知道是我们儿女在榨取他的汗水。

他的眼睛周围早就爬上了许多深深浅浅的痕迹，看上去一点都不美丽。原谅我此时想不出多么艳丽的辞藻去褒奖那皱纹，我想不出它的美好，它的确是不美的存在。他的眼窝是混浊的，眼珠子拼了命地闪着的黑色光泽，却洗不清周遭的灰暗。

在这份光景下，我受着那份默默关注的爱，直到90分钟，或者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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