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日记（二十二）

到达深圳湾日出剧场之时，“剧场”顶上已经来了差不多十个人。往下的斜坡草地上，人更多，摄像设备跟人一样多。

我看了一下手表，刚刚六点零六分。站我身边的一位小伙，正拿着手机对准日出的方向录像。

“要不是云层比较厚，太阳早该出来了，我昨天查了一下，今天日出时间应该是五点四十七分。”小伙子跟我搭讪。

我眺望远方，只见海天交接处是一条横摆着的巨大的长云，这长云由一层又一层暗沉的粉色物质构成。视线所及的长云最中间处，亮度较两端明显要高，我们这些人盯着这中间处看，直觉上早已断定太阳必定会从这里喷涌而出，带给大地温暖和光明。

因地势较高，站在日出剧场墙沿处，定能更好地捕捉远处光线的变化，大家都屏息凝神，等着那一瞬间的到来。近处的小鸟，似乎感觉到了天色的变化，纷纷步行去远方，或者飞去海上。

我盯着海面，盯着天空最亮处，眼见着先前那条长云逐渐变宽变淡，云的中间处有了些微的金色。偌大的海平面上，远远近近都增亮了光明，近处跑道边上的红树丛，枝枝叶叶都清晰分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后的马路上车声渐响，周边的空气暖中发热，眼睛所见的远方景物，一点点变得立体有轮廓，即将升起的太阳回报我们以逐渐刺眼的光，以至于隔着手机看过去都觉得眼睛有点疼痛。

“出来了！”有人开始欢呼。

大约是受够了云层的压迫，今天的日出等着让人着急，但出来的时候确实有点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道太阳探头的那一刻是哪一刻，谁也不敢说他所认为的日出该从几点几分算是正式上演。——一切来得惊人的快。大地、天空从明亮到透亮，观赏的人可能眼皮子还没眨上三下，此时再去看太阳，眼睛已经完全无法忍受其光热，它已经如火箭班升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我们。

从天蒙蒙亮到太阳火焰般升空，没有耐心的人恐怕受不了这个罪。没有看过海边日出的人大概会以为，日出该像演唱会那般有几个动人的小篇章，实际呢，它是一点篇章都没有，最大最有趣的篇章是等待，是遐想，是感受周边环境的细微变化。看日出就像钓鱼，鱼咬钩的时候最让人激动，真要将鱼钓了上来，起钓的一瞬间是美好的，但这点美好转瞬即逝。

我们只觉到处是白白的光，是潮涌而来的热流，是即将全面醒过来的鱼鸟虫兽。我们站着蹲着都觉空气的令人窒息，看天看海都觉无比的热，只能将视线转向树丛的深处，似乎那儿保留着的几点露水可以通过视线，风一般送到我们身上。

海边骑车的人多了起来，跑步的人多了起来，收拾卫生的人也多了起来。我沿海一路散步，遇着了好几个甩长线钓鱼的老人。他们将剥掉皮的生虾拴在鱼钩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甩到海里，——最顺利的时候不会超过十米。有位老人钓上来一大一小两条鱼，大的金色皮肤大眼睛，小的白色皮肤小眼睛，至于鱼的名字，我就完全不懂了。我猜想他一定天还没亮就在这蹲守，守了几个小时才赢得这么一点收成。另有几位老人，一直在那上鱼饵，甩钓丝，身上汗湿如遭雨，一条小鱼都没钓着。他们乐此不疲地重复着甩钓的动作，重复着渺茫的希望。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出：钓鱼，果真在渔而不在鱼也。我小的时候也经历过眼前的场景，“浪费”不少的时间而一无所获，但内心平静而满足。

深圳湾的日落亦很美，人声鼎沸，生机勃勃，落日之后万家灯火，清风袭人，适合跑步锻炼，亦适合情侣漫步。大家有时间真该去走一走，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