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才有家

作者：徐俊霞

公众号：齐鲁海风（ID：haishangfeng2016)

参加工作后，领到第一个月薪水的时候，我欣喜若狂。这是我有生以来拿到的最大一笔钱，而且是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我留下300元做生活费，剩下的700元全部邮寄回家给二嫂。

01 母亲去了，二嫂来了

我兄弟三个，我是父母最小的儿子。母亲五十岁的时候才生下我，在我儿时的记忆里，父亲日夜酗酒，脾气暴躁，成天对母亲不是打就是骂，母亲在父亲的醉骂殴打中习惯了逆来顺受，没有几年的工夫，她就撒手人寰。

母亲弥留之际，我只有五岁，母亲握住我的手把我交到二嫂的手里。二嫂的眼里噙着泪花，一个劲的说：“娘，你放心去吧，小福交给我！”娘的手越来越冰凉，眼睛缓缓地闭上，屋子里哭声一片。

大哥一直没有娶亲，二哥是乡里初中的老师，二嫂是乡里小学的老师。娘去世的时候，二哥和二嫂刚刚结婚。那时候二嫂二十出头，是个好看的女子，梳着两条粗辫子，脸蛋圆圆的，泛着红光……

娘走后，我便跟着二哥和二嫂一起生活了。爹的岁数比娘还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带一个五岁的孩子？院里没有了女人，家就不称其为家了。爹和大哥住一个院，我和二哥二嫂住一个院。

二嫂是个贤惠的女人，她和二哥商量：“小福还小，咱们晚两年再要孩子吧！”二哥闷声不响的抽着烟，瞅了我一眼：“行啊，你看着办吧！”

乡里教师的工资不高，还经常以各种名目拖欠。二哥和二嫂的日子并不宽余，饭桌上平白无故又多了一双筷子，这下日子就更艰难了。

我上学以后，二哥家里的负担就更重了。好在二嫂很能干，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即便如此，家里忙活一年的收入也只够我的学杂费！

好脾气的二嫂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从未见她不开心过，这给我的童年生活增添了不少亮色！

我从一落生身子骨就单薄，也许在娘胎里就营养不良吧！二嫂看在眼里，家里吃的喝的都尽着我。她还经常弄一些补药或草药给我补身体，只要在外面听到什么药方吃了能强身健骨，二嫂就不辞辛劳的跑去求药。

家里穷，二嫂自己喂了几只鸡，她自己不舍得吃一个鸡蛋，却三天两头把鸡蛋做出花样来给我补充营养，鸡蛋饼、鸡蛋羹、炒鸡蛋、煮鸡蛋……

我几乎是吃鸡蛋长大的。逢年过节的时候，二嫂炖白条鸡，两只大腿总是先盛进我的碗里，还会多留一碗鸡汤给我。

我们家是一个特殊的家庭，爹已经不事劳作，大哥又是光棍一条。

我不知道二嫂当时是鼓了怎样的勇气走进这个家门的，听村里的大人茶余饭后议论，二嫂的娘家人当初死活不同意二嫂嫁到我们家，二嫂因此和娘家人闹得不太好。

从进我们这个家门起，二嫂从没有回过一次娘家，娘家人都和她断绝了来往，谁都害怕沾上这样的穷亲戚。

除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二嫂还要给爹和大哥做穿的做吃的，每次家里做什么好吃的，二嫂总是差我给爹的院子送过去一份。

我从小和爹就不亲，说啥都不愿意去，二嫂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福，不管他对你咋样，他都生了你！”

我从小学读到大学，爹和大哥没有掏过一分钱。爹老了，没有生活来源，大哥有把子力气就是懒惰，家里的几亩庄稼他都不好好伺候。

寒暑假的时候，二嫂和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学着织皇宫毯，绣花。一年两个假期，二嫂能收入个千八百。

二嫂总是教育我：“小福，在学校里不要和同学们比吃穿，要比咱就比学习成绩！”

还别说，我的功课一直是班上最好的，从小学到高中，从来没有考过第二名。这一点，让二嫂省了很大的心，她还经常教育两个侄女以我为榜样。

“小福，你的身体太弱，将来干不了庄稼活，你得好好念书，考上大学。”二嫂的话在我的心里一直是至理名言，她那殷殷的叮咛和期望的眼神让我这辈子都终身难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二嫂细心周到的安排着我的生活，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二嫂在身旁，我就特别安心。

二哥总说二嫂太宠着我，二嫂总是笑笑：小福还是个孩子呀！因为二嫂的善良，我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在这个家庭是额外的一员。

02 二嫂如母供我上学

读初中的时候，学习压力加重了。九十年代的农村中学考学需要初选、复选，过五关斩六将，典型的走独木桥，稍不留意就掉到桥下。

二嫂生第一个女儿的时候，我刚读初一。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看到二嫂包着头巾躺在床上，她的旁边睡着一个小婴儿。

二哥给二嫂做了鲫鱼豆腐汤端了过来，二嫂说：“给小福盛一碗！”我赶紧摆手：“嫂子你吃，我不饿。”二哥不高兴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什么都让着他。”我一拧脖子，跑出了家门，身后传来二嫂焦急的喊声。

说心里话，我有些恨二哥，和二嫂相比，他差得太远了。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二哥的亲弟弟还是二嫂的亲弟弟呢！

在河坝上溜达到天黑，我回到家里，掀开锅盖，一碗香味扑鼻的鱼汤映入眼帘，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

读高中后我到县城读书，离家就远了。二嫂经常托人给我带一些吃的喝的，煮好的咸鸡蛋、腌好的小咸菜，我最喜欢吃二嫂炒的辣子豆腐、花生米。

我每次回去，二嫂总是欢喜的像过年似的，宰鱼杀鸡，换着花样的做好吃的，惹得小侄女都说二嫂偏心。二嫂总是担心我在外面受苦，拼命的给我做好吃的，似乎只有我吃到肚子里她才放心。

每次返校的时候，我的书包里总是鼓鼓囊囊的。每次我到学校打开书包，总是一大堆吃的喝的，同宿舍的哥们都说我每次回来都像过小年似的。二嫂给我准备的东西，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一直到现在，每次回家二嫂总是尽其所有把家里的好东西都塞给我。两个侄女正在长身体，其实她们更需要补充营养。可是二嫂总觉得我不在她身边了，吃不上她做的热饭热菜，会苦了自己。

读高三的时候，有一次周末我回家拿几十元的资料费，那天二哥在外面喝了一点酒，又犯上了犟脾气。我和他两句话不对头，书包都没放下，就返回了学校。

我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生闷气，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回那个家了，再也不受二哥的气了，眼不见心静。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我，我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外面，一看原来是二嫂抱着一个包袱站在宿舍门外。我激动的拉着二嫂冰凉的手：“嫂子，你咋来了？那么远的路？”

二嫂抹一把脸上的汗水：“你就那样走了，嫂子不放心！”说着嫂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绢，一层层的展开，里面是一张张十元的人民币：“福子，拿着，在学校里不要苦自己，高三了，不要亏着身体，缺什么和嫂子说，别和你哥吵！”

“嫂子！”我抱住嫂子的肩膀，痛哭失声：“嫂子，你咋对我这么好，我将来要怎样报答你？”

那年七月，我凭自己的实力考入了省城一所大学。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二嫂做了一桌子好菜，二哥从村里的小卖铺搬来一箱酒，爹和大哥也过来了。这是母亲走后，我们家第一次在一起吃团圆饭。

饭桌上，二哥拿出3000元钱，推到我面前：“小三，这是你嫂子织皇宫毯和刺绣攒了多年的一笔钱，是你读大学的学费！”我扑通跪在嫂子面前，嫂子一把拉起我：“小福，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要随便给人下跪！”

03 老家永远有我的一间房

到省城读大学后，我如饥似渴的在知识的海洋里汲取着知识的养分，刻苦学习获得奖学金，利用一切业余时间打工，我想多挣点生活费，为家里减轻负担。

尽管嫂子三番五次的嘱咐我，要以学业为重，不要操心学费的事！可我实在不忍心多拿家里一分钱，那每一分钱都是嫂子一针一线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

每次回家我都要到路口搭车，二嫂总是放下手边的活计，陪我去搭车。有时候车子左等右等都不来，我就对她：“嫂子，你回吧，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就行。”

嫂子总是执拗地陪我在路边聊天，车来了抢着帮我付车费，仿佛我还是数年前那个五岁的孩子。

车子开了，嫂子还在路边的杨树下站着，目送车子走出很远，她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我的眼泪一次又一次的夺眶而出！

我读的是师范专业，毕业的时候学校已经不包分配，学生自主择业。为我的工作问题，全家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二哥主张我回到家乡，由他去给我跑路子，去学校教书，哪怕教初中呢！

我不同意，我对二哥和二嫂说：“我要留在省城，我不能再回来给你们增添负担，大丫和二丫还在上学，我希望将来自己有能力去资助她们！”

二嫂一直沉默不语，二哥捅了她一下：“你说句话呀！”二嫂抬起头：“小福，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嫂子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太苦，你在外面离家远，我们帮不上你！”

“嫂子！”我眼中含泪，“你一直把我当成你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九泉之下的娘失望！”

现在的我已经在省城稳定下来，收入虽然不高，工作前景却很可观。每次领了薪水，我都不忘记给家里寄去。

嫂子每次打电话总是说：“小福，你在外面用钱多，将来还要娶妻生子，自己存起来吧，家里不用你惦记！”

独自在城市里打拼，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想起二嫂。如果没有二嫂，就没有我的今天。遇到二嫂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

多年的操劳，嫂子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俊俏模样，一头短发代替了两根乌黑油亮的辫子，一张脸过早的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一双手已经粗糙的像老树皮……

前年二哥翻修了家里的五间瓦房，二嫂坚持给我留出了一间房。我笑：“将来我又不会回老家生活。”二嫂说：“逢年过节总是要回来的，你是有家的人！”

是啊，我五岁时就没了娘，可我五岁那年有了二嫂，二嫂给了我一个母亲能给儿女的一切。我曾失去母亲，缺少父爱，却永远不会失去二嫂，她就像家门口的那棵白杨树，永远守侯在我的故乡。

有二嫂在，我就有家回，我就不是流浪在外无家可归的人！是二嫂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完整的母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