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东 路
【一部惨烈悲壮的平民抗战】
【一段生命尽头的旷世姻缘】
【一场空前绝后的人兽大战】
【一个惊心动魄的宝藏传奇】
【内容提要】本书以真实的历史题材为背景,展现了一群有血有肉的湘西汉子不畏强寇,英勇抗战的过程。同时演绎了一段民国佳人的旷世姻缘和令人泪奔的爱恨情仇。
大清早起来,陈天鹏就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觉得日本人的扫荡队马上就会开到十里铺来。“哎。” 庭院里空荡荡的,卷巴佬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头的草楔子。卷巴佬应了一声,把栏里的黄牛牵出来,非常熟练地给它“上套”。老黄牛通人性,也不等鞭子下来,拖着木轱辘牛车一路嘎吱嘎吱地就往羊汤铺走,不大一会的功夫就到了据点门前。正待向吊桥那边的岗哨喊话,碰巧日军翻译官打镇里回来。这家伙是个留日回国的中国人,戴一副圆形眼镜,矮胖胖的, 两片嘴唇又大又厚,生就一副见钱眼开的相。陈天鹏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顺手给他塞了三个银元,笑道:“一点小意思,请兄弟喝杯小酒。”天上掉财喜,翻译官果然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觉得陈天鹏豪爽大气,非常够朋友。当即把他拉到一边说小话:“明天龟田太君要去十里铺打草谷,你可得小心点。”“打草谷?”陈天鹏听罢惊出一身冷汗,暗道:真他妈的天降大任于斯人啊,今天来得正是时候。五代时期契丹人南侵,四处抢劫杀人放火,被称之为打草谷,如今日军纵兵抢掠,龟田正雄亦将其戏称为打草谷。陈天鹏让卷巴佬赶着粮车去卸货,自己仗着面熟,与哨兵打个招呼,直接跟着进了龟田正雄的办公室。龟田的座位后背有一幅很大的军事地图,侧面的墙上却挂满了各种书画墨宝,有山水云海,有花鸟人物,还有各种风格的名家书法。日本人的办公室居然充满了中国元素,陈天鹏可算是开了眼界。龟田正在饶有兴致地观摩墙上的书法,卫兵报告陈天鹏求见。龟田感到有点意外,但他很快就换了一副居高临下的面孔,不慌不忙地问道:“是什么风把陈君吹来了?”“哈哈,陈君很会说话。”龟田正雄大笑起来,他很欣赏这个中国人的机智,顿时生出一股雅兴,指着墙上的一幅书法说道:“你过来看看,这里有一副古代书法,你觉得怎么样?”陈天鹏近前一看,却是一副放荡不羁、故作丑态的板桥书法,失声言道:“扬州八怪郑板桥的手迹,稀世珍品啊。”“你说它是珍品,很值钱?据我所知,郑板桥是乾隆元年的进士,他后来弃官归田,游山玩水专心书画。这副书法在落款之处自称'六分半’书。既然是珍品,为什么是'六分半’,不是十分?”此时的龟田正雄非常谦虚,带着一副无比期待的表情求师问教。龟田稔熟中国的历史人文,对书法作品如痴如醉,这使陈天鹏感到十分惊讶。这些年来,龟田在打仗之余不遗余力地打砸抢,可谓既收敛了财富,也增长了知识,成为了一个中国通。“蒋士铨云:板桥作字如写兰,波磔奇古形翩翻。”评说古人的成就,原本就是一门学问。陈天鹏细细观赏,但见板桥书法字体扁长相间,宅势以隶为主而略有摆宕,兼有篆楷,形态柔软而不失风骨,或在峰峦之上,或在田园之间,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过了片刻,陈天鹏斟词酌句,一字一顿地道:“在下识浅,曾经听过先生述说板桥书法背叛传统,介于楷隶之间,隶多于楷。只因隶书俗称'八分’,郑板桥乃戏称自己所创书体为'六分半书’,以示敬畏。”陈天鹏又道:“这幅作品的字体大小长短、方圆肥瘦互为添补,疏密错落相互穿插,看似如同乱石铺街,其实用笔极为老辣,点画、提按、使转如鸟飞于空,鱼游于水,显露出惊人的骨力和神采,当是板桥先生晚年'六分半书’的上上之作。”“想不到陈君如此精通书法掌故!”听了陈天鹏的讲评,龟田正雄大为折服,一时精神大振:“依你之见,这幅书法可是真迹?”“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断真伪。不过,我看这幅作品绝非一般雅俗之物可比。”“不敢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陈某自小读的皆是之乎者也,虽说一笔一划离不开书法,却也只是略懂一些皮毛而已。今日在太君面前班门弄斧,见笑了。”龟田正雄平时最好舞文弄墨,特别痴爱中国书画,并且具有较高的鉴赏能力。他不但是个书法迷,还是个古董迷。可惜身在军营曲高和寡,多是独自一人欣赏这些书画古董。今日得了陈天鹏的一番唱和,便如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兴奋得眉飞色舞。二人聊得投机,龟田正雄便将这几年抢掠搜刮而来的各种藏品一一搬了出来,与陈天鹏一道细细鉴赏,不亦乐乎。一番赏玩过后,陈天鹏起身说:“龟田太君,十里铺的粮食已经摊派到位,我很快就派人全数送来。”龟田正雄骑着一匹东洋大马,左边是小林大尉,右边是胖猪头翻译官,紧跟其后的是徒步的士兵,最后面是保安大队。龟田正雄这一趟出门的阵势很大,看样子是非得狠狠地抢一把了。衡宝公路通车之后,龟田正雄根据王中师提供的情报突袭万安乡,铲除了一支闹得最凶的反日武装。龟田为此连连受到上级嘉奖,军衔向上提了一级,变成了中佐。日本人来势汹汹,陈天鹏急忙叫过卷巴佬,在他耳边交代几句,卷巴佬匆匆往大师兄家里去了。不一会,德子、发子带着一群老少爷们涌向村口,每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小小的膏药旗。一时间,村口人头攒动,“欢迎皇军”的口号此起彼落。这个“欢迎仪式”是陈子青在前一天晚上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陈天鹏觉得可以试试,兴许能够对龟田正雄这样的“斯文强盗”可以起点作用。龟田看到一个这么盛大的场面,先是惊讶不已,继而张口狂笑。他没想到出来“打草谷”会这么受欢迎,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个场面的确令他大大的高兴,立即命令随军记者上前拍照,他要借此机会大张旗鼓地彰显在他治下的大东亚共荣。陈天鹏迎住龟田正雄,经过共同品鉴书画古董,他们已经成为了“意气相投”的朋友。看到他的“好朋友”,龟田正雄又奸诈地笑了起来,伸出大拇指道:“哟西!”继而骗腿下马,问道:“陈君,粮食的有?”“有。送给皇军的粮食全都准备好了,今天就给太君送去。”龟田正雄的脸上堆出一片灿烂的笑容:“十里铺的良民大大的,陈君,你的大大的好。”说到这里,突然把脸一黑:“衡邵路飞虎队大大的,你的明白?”陈天鹏一怔,他这是第一次听到飞虎队的一说,心里寻思着龟田的话是不是和吃公路有关。因为心里没底,故而反问道:“飞虎队?”龟田正雄看陈天鹏的表情,觉得他对飞虎队一无所知。于是举起右手,狠狠地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飞虎队是游击队的干活,死啦死啦的!”看着龟田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陈天鹏反而松了一口气。心想他大骂飞虎队,说明他并不知道十里铺的情况。于是,顺着他的腔板吼道:“飞虎队的,统统的死啦死啦。”陈天鹏心下惊,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开半点玩笑,立即拍胸脯道:“十里铺良民大大的,飞虎队的没有!”龟田表情怪异地看着陈天鹏。铁杆汉奸王中师突然凑上前来说道:“十里铺这个地方,向来治安不好,上一次就被皇军处死了七个反日分子。现在有没有藏着飞虎队,恐怕很难说。”陈天鹏感到一口恶气顶住了喉头,不由暗暗骂道:“畜生,老子迟早弄死你!”自打亭子山火烧七壮士之后,陈天鹏就准备除掉王中师这条狗。看着这个铁杆汉奸,陈天鹏不动声色,心想暂且让你多活几天,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王会长见笑啦,那几个反日分子,不是都处死了吗。这是好事,王会长对日本皇军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现在的十里铺安宁多了,什么飞虎队、游击队,哪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到这里来了。”“是吗?”王中师奸笑道:“你能够担保飞虎队没来过?我看不一定吧……”这时候,随军记者照了一通相,凑到龟田跟前,打算再给龟田拍几张近照。龟田不耐烦地把手一挥,记者赶紧退到一边去了。龟田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陈天鹏,他很想听一听陈天鹏是怎么回答王中师的。看到王中师阴阳怪气的表情,陈天鹏突然哈哈大笑:“王会长开玩笑了,莫非是在三里桥那边发现了飞虎队,所以又让王会长又想起了十里铺?”“那你怎么知道十里铺有飞虎队?”陈天鹏不理王中师,转过头去对龟田说道:“太君,三里桥有没有飞虎队我不知道,十里铺绝对没有飞虎队,我敢用脑袋担保!”听来听去,龟田正雄似乎没有听出个所以然。不过,他对两个中国人绕着弯子斗嘴倒是饶有兴趣,这时候,他反而不急于表态。村口的人群忽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原来是四太公来了。四太公向龟田正雄鞠了一躬,颤巍巍地说道:“老朽不知大驾光临,还请太君多多原谅。”四太公年岁已高,连路都走不稳,龟田知道他已经不能处理事务。但中国人尊老重孝,龟田正雄需要利用这个有号召力的老家伙主持维持会,为他治理大东路鸣锣开道。看着四太公枯槁的面容,龟田正雄现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唔,陈会长来了,粮食的有?”四太公得知日军要来,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番话说了出来:“白水桥通车的时候,皇军给我们放过粮食,十里铺因此对皇军感激不尽。现在秋收了,十里铺的老少爷们就算自己饿肚子也得报效皇军,派给皇军的粮草我们都已经筹备好了。”龟田点了点头:“你的大大的好。”一时大发善心,示意四太公不必站在外面嗮太阳,可以自己回去休息。王中师毕竟是三里桥镇的维持会长,这个级别比村保一级的维持会长高。陈天鹏怕他再出什么坏主意,趁着龟田正雄与四太公说话的当口,把他拉过一旁说道:“十里铺还请王会长多多关照,改日陈某一定备上厚礼,登门拜访。”王中师听到厚礼二字,阴晦的脸上马上现出了笑容:“陈兄不必客气。要不,有空的话上我那边坐坐?”其实他这么反复敲打十里铺,也就是想要榨点油水出来。王中师随即转过身去,点头哈腰地对龟田说:“十里铺的良民大大的,飞虎队的没有。”龟田正雄皱起了眉头,他最看不起这样的人。这个家伙一会说有,一会又说没有,两面三刀。相反他倒是觉得陈天鹏办事踏实,为人稳重,不会吹牛拍马,没有王中师的贪婪。他想,如果没有战争,他一定会和陈天鹏这样的人成为真正的朋友。经过这一番“欢迎”,搞得龟田正雄差不多忘记了自己是来“打草谷”的了。他兴奋地朝村里走去,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如同武装游行一般。转了一圈,龟田正雄走进了陈天鹏的院子,饶有兴趣地说道:“陈君的院子很宽敞,风水大大的好呀。”陈天鹏住的是东家的庄房。庄房正中是两层楼五大间正屋,两边和后向各有一排小屋,院子前庭开阔,后院绿树成荫。四周是竹林和树藤围成的篱笆,打理得即干净又整洁,这是典型的农家四合院。陈天鹏哈哈一笑:“原来太君会看风水啊?”他想,龟田正雄多疑,不如把他让进屋里看看。老爷子早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盛情招待龟田正雄入席就坐。龟田嗜酒如命,一仰头就把一大碗米酒干了。他整天忙于抢劫杀人,很少喝到这么香醇的米酒,当即一碗接着一碗的干,连呼:“好酒,好酒!”龟田的酒量大,食量也大,特别喜爱桌上的一道清蒸鱼,食之口感极佳,赞不绝口。陈天鹏说:“我们这里有道谚语,叫做“三里桥的豆腐,十里铺的青鱼。”不知龟田正雄太君听说过没有?”龟田马上就瞪圆了眼睛:“谚语什么意思的,快快的说来!”陈天鹏把海碗放下,不紧不慢地说:“谚语的意思是这样的:三里桥最有名的美食是豆腐,十里铺最有名的美食是青鱼。十里铺的青鱼,又称青草鱼,与团鱼、草鱼、鳙鱼并称为水中四大美味。诗曰:河上往来人,但爱青鱼美。四味之中,又以青鱼为最。”龟田正雄听罢,反复咋舌品味,更加觉得鱼汤鲜甜味美,醇香入肺。连连夸道:“青草鱼的口味大大的好,是不是只有蒸水河才有这样的鱼?”“蒸水河里当然有,但是很难捕捞。不过,水塘里也有青草鱼。”“水塘里大大的有。不过青鱼以吃石螺为生,常年累月沉在水底,所以蒸水河的青鱼难以捕捞。桌上的青鱼,那是搭了太君的福,碰巧捕捞得来。平时如果要吃青鱼,必须干塘才做得到。”陈天鹏未想龟田正雄如此性急,说抓鱼就喊干塘。于是将计就计:“太君,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干塘。不过,我有个建议:我们十里铺的良民和皇军在干塘的时候来一场抓鱼比赛,太君来做裁判,你看如何?”龟田正雄大笑:“我做裁判的,大大的好,大大的好!”他来中国这么多年,除了杀人放火,就是每时每刻提防向他飞来的子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裁判”。成片的水塘都是四太公的。村民们在塘基上摆开四台水车,又将两台并成一组,使其首尾相连,八个人坐在水车上奋力蹬踏,塘里的水随之变成了两条水龙,哗啦啦地流向田里。未等塘水抽干,日本兵已经争先恐后地跳下齐膝深的水里。小鬼子平时在兵营里憋得慌,哪里会有这么开心的机会,一个个在水塘里拼命扑腾。在岸上观战的小鬼子更是大呼小叫,跳起双脚助阵。“比赛”结束,大鱼小鱼抓了半黄桶,小鬼子大获全胜,一个个高兴得又唱又跳。最后,无论大鱼还是小鱼,村民一律打包装担送往鬼子的据点。小鬼子在据点里大摆全鱼宴,送上门来的和抢劫而来的,吃起来的时候味道似乎有点不同。龟田老鬼子兴奋异常,完全忘记了去十里铺“打草谷”的事,把比赛赢来的鱼准为征粮。
【作者简介】曾恒,供职于湖南邵东农商银行,多年来从事散文和短篇小说创作,在各种报刊发表散文诗歌近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