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虚度的年华

昨天和今天即使只有半步之遥，我们可能永远也跨不回去，重点是那半步之遥的记忆，会蚕食今天的不少时光，甚至类似普鲁斯特一样，絮絮叨叨盘桓在为了定位时间的文字里，时间这个东西除了诗人以为它们虚妄摸得着，没有谁在意神父的白发和其它人的不同。

实际上每天在我从东到西，毫不厌倦的奔波，循环往复，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和不知名的鸟雀，当所有的一切以另一种漠然的方式摄人心魄，那些不确定的流逝，几乎都可能堆积为象征，譬如摇滚绕不开披头士，我仍然没有挣到足够的钱，买一张喜欢的老黑胶唱片。

当然“如果你不知道这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那么即使来到这里，也是白费力气 ”，文学回到文学本身，以及生活回到生活那边，对于埃科而言，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若是从《玫瑰之名》《傅科摆》领略过写作者滔滔不绝的炽热，《昨日之岛》那些宇宙潮汐、平行空间、宗教爱情等等混杂僭越，未必能阻止了阅读的无穷无尽。

现实与虚幻的重构，埃科与卡尔维诺却好像擦肩而过，似乎没有什么文学交集。写作者总有用文字勾勒过去未来的理由，我一般喜欢写作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斯拉沃热·齐泽克漫不经心自己哲学家的头衔，长期致力于精神分析和马哲，但他在宗教哲学的说教里贯穿着黄色笑话，堪称大师。

作为百科全书式的写作者，埃科掉书袋之类的描述，起初的阅读，明显不如有颜色的哲学大师看起来更有见底，不过，天生对于滔滔不绝的人，尤其是男人，油然而生警惕之心，即使大多数时候不免虚惊一场，博尔赫斯《不朽》里，苏格拉底滔滔不绝地讲着，死神打断了他的讲话......

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的反小说阅读，特别厌倦情节、人物、地点整整齐齐，一般便放下，躲过这样庸常的陈述，不肯定的是我们对于如此写作者强加的故事性有了免疫，何时失去了聆听的耐心，顺便怀念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现实与幻象，永永远远，无法抵达的结束。

“对于我们的流亡者来说，他本人被放逐到了一个没有尽头的今天，他的未来仅仅是要在他的某个明日里到达昨日。”不管《昨日之岛》落难的仅仅是罗伯特一人，还是罗伯特为了抵御孤单恐惧，又幻想派生出其他的神秘人物，我都对纸醉金迷和罗宾逊式的前后生活的反差痛苦不已，阅读者触手可及的未来并不会有俗套的冒险诡异，也不会打开潘多拉宝盒，行道两边是燃烧秋天的栾树，它们碎屑般地抛弃了最先耿耿于怀的雄蕊，等待次日才在树冠迎风处绽放火红色的雌蕊，这些朝三暮四的植物，学会了人世间既愚蠢又丑恶的合情合理。

别有用心的写作者一边仰望着头顶的星辰，一边讲述大海之前是陆地，陆地之前是大海的轮回，随之唯一幸存的罗伯特发现了自己的嘲讽，“假如人只不过是个影子的话，你们就是一缕青烟。假如人只不过是一场梦的话，你们就是幽灵。假如人只不过是个零的话，你们就是一个点。假如人只不过是个点的话，你们就是零。”特修斯之船和我是谁的绵延不断，到底是罗伯特自己固执地坠入了自己构建的虚幻之境，与神秘人争夺丰腴美丽，同样虚实莫测的情人，还是那个看起来无边美好纯洁起伏的肉体，仍然属于罗伯特欲望荷尔蒙延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