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坊·美文」忆如｜永远的乡愁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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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乡愁

提起乡愁，绕不开的首先应当是台湾诗人余光中那首闻名遐迩的《乡愁》。“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诗人用长长思念凝结而成的短短诗句却深深打动了每一位华人的心。

余老先生出生于1928年的南京，1937年日军侵华，为避战乱余光中迁至四川重庆并在那里度过中学时代，1950年随父母移居台湾。一别，用了足足42年才得以跨越那湾浅浅的海水。1992年，余光中64岁时首返大陆，诗人将四十多年的距离和离愁别绪汇成了一句话——“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充满了感伤、无奈和悲壮。

其实余光中盼望叶落归根，期盼祖国统一的诗不只一首。毕竟，几十年积压的离愁又岂是一首《乡愁》小诗可以稀释和化解的？比如这首1959年创作于美国密西根大学的《我之固体化》：

“在此地，在国际的鸡尾酒里，我仍是一块拒绝溶化的冰。常保持零下的冷和固体的硬度。我本来也是很液体的，也很爱流动，很容易沸腾，很爱玩虹的滑梯。但中国的太阳距我太远，我结晶了，透明且硬，且无法自动还原。”

诗人写道：即便在国际化的多姿多彩的多维空间中，他仍坚守己心，“坚持零下的冷和固体的硬度”。他又写道：原本他也爱流动、爱沸腾，爱玩彩虹滑梯，只因为中国的太阳距他太远，感受不到温度和热度，所以只好结晶了，变成了一块非故国太阳不化的、但内在充满了热切固执期待的、拒绝溶化的冰——只因想固守那一颗滚烫、炽热的赤子之心！诗句虽然简短，细品之下，却堪称“深衷浅貌，言短情深"。

而余老先生正值38岁壮年创作的《当我死时》更加令人动容。“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从前，一个中国的青年曾经在冰冻的密西根向西了望，想望透黑夜看中国的黎明，用十七年未餍中国的眼睛饕餮地图，从西湖到太湖，到多鹧鸪的重庆，代替回乡”。

1966年的一个寒夜，受聘在美国密西根州立大学英文系任副教授的台湾诗人余光中，抑郁寡欢，临窗西望。羁旅漂泊的生涯使得余光中的怀乡之病日益深重。全诗只有14行。前8行以“安眠”为主要意向，“死亡”原本是令人恐惧和避之不及的，而诗人在此却将它作为一种憧憬和一种期盼。但是，在这安魂曲般温婉祥和、悠然恬静的情调下，其实掩藏了一种泣血的哀恸！多愁善感的余光中希望自己死后葬身“在长江与黄河之间”的“最美最母亲的国度”，卧听两旁一江一河的滔滔东流水，在江河的安魂曲中“坦然睡去”。生不能归，只愿死时能把祖国当作是人生最终也是最圆满的归宿。死时能够“睡整张大陆”这超现实的想像，寓意便是想全身心地融入祖国，彻底地拥有祖国。“饕餮”一词本是贪婪之徒的意思，用在此却恰如其分地写出了诗人对多年未见的祖国难以抑制的向往和挚爱。二十二岁去国，三十八岁怀乡，并且还不知何日是归程。对生还已经绝望，只能寄希望于用死后归葬来安慰自己，足以说明他心中的愁苦是多么的深重！也正是上述种种，诗中的乡愁才令人震憾而过目难忘！

相比于余老先生，原国民党元老、著名书法家、教育家和政治家于右任的《望故乡》另具一份别样的大乡愁。这位出生于陕西三元，年青时曾在慈禧太后西逃时写过“换和平以颈血，爱自由若发妻”的绝句，被誉为“一生贫穷却办学无数，一身反骨却是难得一趣人”的，不论是人生功业还是书法成就，都令人隔着历史长河而长久仰视。于右任早年被挟持去台湾，暮年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于先生深恨祖国处于分裂状态、为不能叶落归根深感遗憾和痛苦。故土之思、黍离之悲，所以才产生了这篇感情真挚抑郁的刻骨铭心之作。“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这是眷恋大陆家乡的哀歌，也是触动炎黄子孙灵魂深处隐痛的绝唱。浅浅的海峡，在离人心中却是最大的国殇，最深的乡愁！

1964年11月10日，于右任与世长辞，终年86岁。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人们便把他的《望故乡》一诗，当作他的遗嘱。遗体被安葬在台北最高的山上，并在海拔3997米的玉山顶峰竖立起一座面向大陆的半身铜像。山势险峻，4米高的铜像和建材全是由台湾登山协会的会员们一点一点背负上去的，最终帮于右任老先生了却了其登高远眺故土的心愿。

乡愁，一个一言难尽的话题，跨越时空、纵横历史，浸透了泪水，充满了思念和沧桑。它可能是曾和小伙伴嬉戏过的村外那条小溪，也可能是梦里传来熟悉的牧笛声，可能是记忆里爷爷那满身的旱烟味儿，也可能是奶奶油灯下常嗡鸣至后半夜的纺车声，可能是父亲无言劳作的背影，也可能是那缕黄昏时由母亲燃起的催人回家的袅袅炊烟……不管它是什么，它都寄寓在每个离人心中，它都浓的化不开而且剪不断理还乱，它有一个共通的名字，就是“乡愁”。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一湾海峡曾经隔断大陆与台湾，让余光中发出“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的喟叹，让于右任发出“山之上，国有殇”的感慨。这曾经共有的创伤与遗憾，虽然因为两岸三通得以缓解，但两岸统一也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让我们一起祈祷，共同期待那一天！

THE

END

责编

杨志强

作者简介：忆如，一位自幼涉猎多种书籍、喜爱文学的公务员。每每读到美文，不仅一读再读，爱不释手，而且在再三回味之后，总要借文字为抒发渠道，将心中感动一吐为快。喜爱写作，不为名利，只是喜欢，只为分享，只为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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