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走出黄土地》第25期

《走出黄土地》小说连载第25期

作者:任来虎

四十九

古城，审计厅的大院里，要去煤城审计的工作人员即将出发，企财处参加的人员有科级审计员桂寅培和张玉成。

张玉成已经坐到车上。桂寅培在花坛前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头顶上一圈鸽子呼啦啦地飞来飞去。

发平因为电话联系对方单位相关事宜，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桂寅培嘴里就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一脸的不高兴。张玉成则头也不抬地只顾自己玩手机游戏。

车子出发了一路向北，过了渭河、泾河，驰上高速路，一个小时后，进入山区道路，高速路沿河而建，桥梁较多，弯道也多，司机小心地驾驶着。

大约下午四点左右，发平带队来到煤城，在地方审计机构的协助下，煤城能源集团已经提前安排了住处，直接下榻矿业宾馆。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晚饭前，煤城能源集团的领导带着审计处张处长及财务负责人来到宾馆，进行了业务对口衔接，发平对他们说明了这次的工作任务，并做了要求和详细的安排。

煤城地方审计部门指派企业科的胡美丽，也已经提前介入，与桂寅培、张玉成一同组成煤城能源集团领导离任审计工作小组，进驻煤城集团，明日起开展各项工作，审计处张处长全力以赴做好配合工作。

晚饭饭局结束后，发平送走了地方审计局的领导和煤城能源集团的领导，只有煤城能源集团审计处的张处长留下，并跟着发平来到了他的房间，服务人员已经在茶几上摆上了洗好的苹果和葡萄，有两盒中华牌香烟，醒目地摆放在茶几上，发平一看，感觉有点儿不太舒服，转身对张处说：“张处，这些东西还是撤掉吧，放几盒普通烟就是了，谁来了看见也不好。现在这形势，还是要提倡节约，反对浪费，我们不得不注意细节和影响啊！”

张处长笑了笑，赶快拿起香烟，拉开抽屉，放了进去，随手从兜里拿起一盒芙蓉王，递给发平一支，两人对火就抽了起来。

张处跟着发平走进房间后，桂寅培也低着头进了自己的房间。而张玉成斜眼瞟了一眼，不屑一顾地开了自己的房门，屁股还没有坐定，就又起身出了房间，转身就敲隔壁桂寅培的房门。

桂寅培开了房门，张玉成一阵风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茶几上摆放的软中华，抽出一支，香香地抽了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脸红脖子粗的，嘴里吐着烟雾，胖嘟嘟的大脸盘上，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明显的过敏体质。

桂寅培比张玉成年长十岁，还是比较老到一点，倒是没有喝多少酒，看着张玉成的样子，唉了一声。张玉成抬头问道：“桂哥啊，感觉你今天不高兴啊？”

“是的。”

“怎么啦？”玉成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坐了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桂寅培。

“今天看着领导都来气，第一次出门就摆谱拿捏架子。到了这里，你看那些企业的人员，就知道巴结领导，好像我们都是空气似的。”桂寅培说完，狠狠地捻灭了自己手中的烟，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说：“想当年，没有他来，我们下来审计，哪会是这样。”

老桂身子精瘦，个子也不高，脸色看起来干巴巴的，就像回到旧社会一样，一天也看不到他什么时候脸上有笑容。玉成知道和了解桂哥的为人，心眼小，嫉妒心强，这次没有带队，也没有提拔起来，心里觉得非常的失落。

张玉成给桂寅培的茶杯里倒上热水说：“哥呀，别生那气了，让他们巴结领导去，领导才来几天啊，他懂个屁啊，咱们好好查查，多找点儿问题，到时他们还不围住咱们转吗？呵呵，他安排好，说不定待上几天就滚蛋了。”

“你呀，年轻人，遇事就是太冲动。”桂寅培还没有说完，有人敲门，张玉成赶快起身开门，原来是地方配合审计的胡美丽来了。

“哎呀，胡大姐来了，赶快请坐。”张玉成站起来赶快让座。老桂就坐在那里没有动，看了一眼胡美丽，眼光的视线就飘移了。

胡美丽走了进来，看着屋子里烟雾腾腾的，就说：“你们两个大烟筒，把屋子里抽得呛死人了，也不把窗户打开。”说完环顾了一下房间，看到桌子上的水果和香烟，视线停留了一下，一丝不快的感觉在脸上一闪而过。

胡美丽，四十来岁，身体已经明显发福，裹着一件看起来有点儿瘦小的风衣，手腕里挎着一个米色的小包包，这一身打扮，看起来和她肥胖的身躯，不太协调。

她又粗声粗气地说：“二位好啊，给你们来打个招呼，看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我明天早晨会晚来一会儿。”

“你忙你的吧，明天就在宾馆二楼会议室开展工作，你什么时候来了，直接去就是了。”桂寅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看着胡美丽退了出去，才艰难地站了起来，送出房间，在门口站了会儿，目送她宽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胡美丽其实没有走，她刚刚下到二楼，就碰见审计处张处长从发平房间出来，正准备来看看他们几位。胡美丽看见张处，脸色就不好看了，站在楼道直截了当地对张处说:“张处，你咋看人下菜哩。”

张处一听就愣神了，赶忙问：“怎么了？妹子。”

“你看他们屋子有烟、有水果的，怎么不给我的屋子放啊？”胡美丽毫不客气地问道。

“这样啊，我以为你女同志不抽烟，就把这事忘了，好了，一会儿给你送到房间，不好意思啊，妹子。”

胡美丽听完，立马转怒为喜，脸色好看了许多，边走边说：“明天放吧，我先回家一趟。”说完，扭着肥胖的身躯，艰难地下了楼梯，边走边心里、嘴里嘀咕着，“真是的，我不抽烟，我老公不会抽啊。”

张处看着胡美丽下了楼，摇头叹气，心想：这都是些神啊，谁也惹不起啊！

第二天九点左右，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里，煤城能源集团相关人员与审计组成员召开了简短的审计对接会，会议由张处主持，发平对下一步的工作也做了部署和安排，办公地点就在这间会议室里。

安顿好今天要开展的工作后，桂寅培和张玉成分头行动，先去机关财务和人力资源部复制了一些电子版资料，胡美丽则无所事事地坐在会议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吃水果，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任务，就和煤城集团一位女财务人员高兴地拉家常，交谈孩子学习事情，两人聊得比较投机。

五十

胡美丽是煤城地方审计局配合此次审计的协调人员，她性格开朗，善于交际，也是局里比较合适的人选。

第二天下午吃过饭后，她没有着急回家，想到各个审计人员的房间去转转，看看大家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和协调的事情没有，先是敲开了张玉成的门，看到他正在玩游戏，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胡美丽看到专注认真的样子，也没有心思和自己说话，而且屋子里抽烟抽得烟雾缭绕，呛得胡美丽接连咳嗽了几声，就打了个招呼，赶快退了出来。

回到宾馆，胡美丽看发平房间的门虚掩着，就轻轻地敲了两下，听到“请进”声后，便轻轻地推开门，走进了他的房间。

发平看到胡美丽来了，赶快让座，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剥开，递给胡美丽说：“妹子来了，赶快坐，吃个橘子。”

胡美丽接过橘子，客气地连说了两声：“谢谢、谢谢！”看到领导客气的语气，自己心里感觉到很舒服。但游离的眼神还是在他的房间里扫了一圈，看看领导的房间里，企业到底都给配送了什么，她也心里有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胡美丽打开灯，先用目光巡视一圈，看到两种果盘摆在那里，两盒好烟也放在果盘旁边，自己的脸上才泛起了一丝喜悦。

于是，她关上房门，把两盒烟放进自己的挎包里，找了个酒店的便利袋，把香蕉、橘子通通装了进去，回头又走进洗漱间，把牙膏、梳子、浴帽等通通装进包里。拖鞋也不错，但怎么也塞不进包里，硬是装了一双。又回头左右扫视了一眼，这才锁上房门，扭动着丰满但显得有点肥胖的身躯，向四楼电梯口走去。

出了宾馆的大门，夜幕渐渐地降临了煤城，抬头远望，煤城两边黑魆魆的山峦，看起来高大伟岸。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下，各种车辆依然忙碌地穿梭，绿色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在眼前飞驰而过，远远望去，尤其到了晚上，街道上多半都是闪着灯箱的出租车在来回地穿梭。

想过马路的胡美丽在街边站了半天，才挪到马路中央，左右看看，依然是不减速和让行的车辆，站了半天，也过不去马路，就嘴里嘟囔说：“车都和疯了一样，都不知道慢点儿，让我先过去，讨厌得很！”

看看有了机会，就赶快往马路对面走，可惜由于自己的肥胖笨拙，步伐慢了许多，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差点儿没把她的魂吓飞。

自己索性站在马路上，对着停在自己身边的出租车破口大骂，司机摇下玻璃，伸出头看了看，正想回应几句，看到眼前五大三粗的女人，瞪着惊恐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伸了一下舌头，赶紧说：“对不起，大姐。”说完，急忙绕过胡美丽慢慢地开走了。

“急的找死啊？真是的，要是撞了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呸！”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她觉得只想大骂才能解恨。

“唉，吓死我了，今晚咋这么倒霉。”她抚摸着自己的胸脯，咚咚的心脏似乎都要跳出身体似的。过了马路，胡美丽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歇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挪动着发软的双腿，向自己居住的小区走去。

走进小区，当她气喘吁吁地进了家门，看见女儿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手舞足蹈。胡美丽脸上登时喜笑颜开的。

“老妈回来了？带的什么好吃的，”女儿说着从沙发上蹦了下来，拖鞋也不穿的，就跑过来，抱着母亲的大腰，摇来摇去的。

接过胡美丽手里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茶几上，一看几个橘子，几根香蕉，一大堆圣女果，小嘴就撇了一下说：“哎呀，老妈，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原来又是把人家宾馆的东西收拾回来了，你都不怕人家笑话你啊？”

胡美丽惊奇地看着女儿说：“你看你这孩子，笑话什么啊？我不拿回来，第二天服务员打扫卫生也得扔了，吃了总比扔了好吧！”

“我觉得不好，掉价。”女儿回应了一句。

胡美丽不高兴了，一脸的愠怒，看着女儿不屑一顾的样子，就说：“你们现在的孩子就不知道什么是节约。什么好，吃什么；什么漂亮，穿什么；什么东西好，要什么。哪知道一点点大人的辛劳。”她喝了一口水，接着说：“我小时想吃水果，哪有啊，还经常挨饿，你们现在吃剩的、扔的，都比我们小时姊妹几个吃得多。”

“哈哈哈，你还挨饿，挨饿能长得胖成这样。”女儿说完，诡秘地吐了一下舌头。

“死女子，一回来没有说一句好听的话，欠揍。”

女儿怯怯地吐了一下舌头，赶快剥了一根香蕉，递给妈妈，自己坐到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长不大的瓜女子。妈为你都操碎了心，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把你的工作问题解决了，你死爸扔下我们过他的小日子去了，问过一句你工作的事情没有，想起来就气人。”灿灿一边听着妈妈唠叨，一边给母亲的杯子里倒了点儿热水，就坐在妈妈身边，拽着母亲的粗胳膊，揽在怀里，靠在妈妈的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了。

胡美丽抚摸着孩子的秀发，想着自己的艰辛，一行眼泪不由自已地涌了出来。对外自己坚强、独立，甚至在别人眼里都觉得不可理喻，感到她小气狭隘。但多少年，自己作为单身母亲，内心的苦痛和艰辛，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多少次，胡美丽回到家里，一把抱起蜷缩在沙发一角熟睡的女儿，泪流满面。她紧紧地把女儿抱住怀里，生怕女儿像小鸟一样从自己的怀里飞走，只有这时，似乎感觉到孩子才是自己的小棉袄和自己未来生活的希望。

人在痛苦的时候，往往会暴饮暴食，没有几年，胡美丽就如吹气一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在外人看来，性格也变得古怪而刁钻，身体也变得臃肿而肥胖。

现在，女儿长大了，高级职业院校也毕业了，乖巧、可爱、懂事，白皙的皮肤，高挑的个子，俨然就是自己年轻时的样子，看着女儿，胡美丽心里总是骄傲和自豪的。

她走到阳台上，窗外凉爽的晚风吹来，感觉到自己清爽了许多，女儿轻轻地走过来，从后面抱着妈妈，把脸贴在妈妈的后背上。

胡美丽抚摸着女儿柔绵的小手，望着天空中繁星点点，浩渺的夜空，美丽而深邃。

(未完待续......）

富平人平台每天第5条信息将定期更新连载

欢迎大家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