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剪影 ‖ 水鹞子张喝二


《水浒传》里的水军头领,混江龙李俊,水里白条张顺,船火儿张横,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都是一些狠角色!他们动不动就杏眼圆睁,两眼冒火,尽干一些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事情。少时看《水浒传》,经常被梁山好汉的快意恩仇搞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长大了也当一名梁山好汉。乡人张喝二号称水鹞子,虽然没有梁山水军头领们一样的武功,但在水下也是一把好手。在水深浪急中也能把鱼虾手到擒来,潜到水里十来分钟不出水面换气。

《水浒》插图
喝二就是兔唇,生下来上唇少了一块肉,双唇闭合时明显看见豁口。张喝二是村里的几个光棍之一,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姊妹,无家无室。早年父母亡故,留下两间草屋,年久失修挡不住几多风雨。几块薄地,也出不了多少粮食。
村子下边多吉河与板桥河相汇,形成了一个水洼。水深处深达数米,看不见底。张喝二从小就泡在河里,年长月久,练就了一身水中本领。河里有鲤鱼,有鲢鱼,有石斑鱼,有黄辣丁。据说张喝二一个猛子扎下去,睁着眼就能瞧见鱼儿在水下游动。
两河交汇处有一孔石拱桥,叫新桥。六月的新桥河谷,天气闷热,地里的苞谷已经晒卷筒,远远就能看见太阳的烈焰,在苞谷卷起的叶片上跳舞。张喝二躺在四面透风的破屋内,仍然挡不住浑身冒汗,热得难受。跑到河边,一猛子扎进水里,岸边的树荫下,有几个人在歇凉,这些人也是在家里热得受不了,跑到河边树荫下吹河风的人。有一人喊道,张喝二你抓条鱼上来,我给五毛钱。五毛钱在街上可是能买五大个肉包子。张喝二头露出水面,对着树荫下的那人反问,狗日摆?那人说,你只管抓来就是,不摆你。好嘛,张喝二说着钻进了水底。十多分钟不见踪影,树荫下说抓鱼的哪个人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旁边有人说,怕狗日的被河水冲走了。说抓鱼的哪个人明显感到了紧张,有人又说,如果张喝二被河水冲走了,你怕是要负责的哦。那人的喉节动了一下。
大约又过两分钟,张喝二露出了水面。嘴里衔着一条鱼,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条鱼。正朝岸边游来。刚才喊抓鱼的那人松了一口气,说,张喝二你妈X吓死个仙人板板。张喝二嘴里衔着鱼说不了话,到了那人面前,把手里的鱼,嘴里的鱼,三条鱼放在那人面前,说,一块五毛钱。那人涨红着脸,我说的是抓一条,没有让你抓三条,我只给一条的钱。张喝二说,你耍老子。那人急赤白眼地说,说好的一条,狗日的耍你。说着从裤衩袋子里抠出五毛钱,捡了一条大的鱼转身走了。张喝二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看着树荫下另外几个人问,谁要?没有人理张喝二。张喝二有些失落。这时有人说,其实这鱼抹上点盐,用柴火烤着吃,味道很不错。张喝二对发话的那人说,好吃就给你,三毛钱一条,如何?剩下的两条鱼最小一条也有半斤,大的一条少说也有八两。那人犹豫一下,给了张喝二六毛钱,用一根青藤把两条鱼串上,唱着山歌翻过山梁。
张喝二觉得有被算计了的感觉,不过一个弥头赚了一块一毛钱,心里也知足了。张喝二终于尝到了靠水吃水的好处。张喝二在岸边搭了一个临时窝棚,在河边做起了抓鱼卖的营生。每当有人经过,张喝二就问,要不要鱼,现抓的活鱼。
过了新桥六七里就是八步区的新场,新场有一个牛马场,六天赶一场,新场过去七八公里,就是八步区政府所在,八步场不比以那场小多少。以那和多吉的好多做小生意的人经常从这里经过去新场和八步赶转转场,也有贪一口鲜鱼汤的人,还真的买了张喝二的鱼。那些赶路的人不知道张喝二的名字,都叫他打渔郞。
新桥建桥年代久远,住在河边附近的几个村子的人,哪怕是七老八十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桥建于何年何月。村民从桥身的跨度上看,觉得应该是两孔桥身,目前只剩下一孔,由于河床上涨,另外一孔已被河沙阻塞,只有水小的时候才露出半孔桥身,平时都埋在水下。俗话说,远处人怕水,近处人怕鬼。水洼深处每年都有洗澡溺亡的人。好多外来的路过新桥的人,总是望河兴叹,不敢过河。

一天,新场的一个姑娘嫁到多吉白果村的李家,接亲的队伍来到新桥,由于板桥上边刚刚下了雨,河水涨了。接亲的人不敢过河,若转身回新场走板桥,要多走几十里路。再说接亲走回头路,忌讳。接亲的队伍中有人问张喝二这河能过不,张喝二说能过。问的人用竹竿拭了一下水,大约没到大腿,那人有些害怕。张喝二说,这河我天天来来去去,没什么大不了。那人不信,张喝二从桥东从到桥西。水没到大腿,人有些打颤。张喝二有一身的水下功夫,他不怕。看的人却怕了。接亲的队伍沉默了几分钟,有人提议给张喝二五块钱,他负责把接亲的队伍送到对岸。张喝二原本没这么想,没想到天上掉下了馅饼。他答应了,他先是帮接亲队伍把箱箱柜柜送过河,又把接亲队伍中的男人们一个一个的牵过了河,接亲的女人们却不敢踏进河里。嚷着让张喝二背过河去。张喝二想背就背,反正你得给我五块钱。他从来没有与女人肉体接触过,轮到背接亲队中两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过河时,张喝二有些害羞,女人趴在他的背上,他反手搂住女人的两只胯,女人也没有什么不便,一女人还在他背上吃吃的笑着。最后是背新娘,新娘长得丰乳肥臀,一米六左右的样子,怕有一百多斤。刚刚背过两个接亲婆,张喝二的胆子也大了。新娘有些害羞,趴在张喝二的背上,她用手撑着,保持距离,张喝二命令新娘趴好,否则掉到水里不管。新娘身子向前倾了倾,不肯趴下去。张喝二说,你不趴好无法背,说着就要把新娘放下,桥上水流湍急。新娘怕掉进水里,啊了一声,紧紧趴到了张喝二的背上。一对肉肉的奶子贴着张喝二的后背,新娘热烘烘的的鼻息吹得张喝二的脖子痒痒的。
无事的时候张喝二经常给别人吹背新娘子过河的事,村里另外一个光棍问,摸倒那东西没有?张喝二问,什么东西?光棍说,女人的东西。张喝二说,我反反的背着人家,没有摸着。光棍说,狗日的才信,你一定是摸着。张喝二说,真的没有摸着。光棍咽着口水问,狗日的那东西是直的还是环的?张喝二一脸无奈的说,真的不摆你,背接亲婆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背新娘子的时候,只是觉得新娘子面前的两砣肉顶在背上,硌得慌。光棍一脸失望的走了。
张喝二把摸鱼和带人过河,当成了营生,乡里的干部想吃鱼时都去新桥找他。不想一次下河摸鱼,张喝二卡在水下的岩缝里,活活憋死了,水中弥死了水鹞子。
村里人说,张喝二背女人过河,一定是摸到了女人的X,触到了霉运。你想一个别的男人骑过的女人都把你当马骑了,你还翻得了身?
张喝二死后,有些大人不准小孩下河洗澡,说,欺山别欺水,你洗得好,有张喝二洗得好吗?水中淹死水鹞子。
新桥在河水的涨盈和跌落中一直时隐时现,张喝二的窝棚早已被大风刮没了,无事的时候村民不会去新桥,他们觉得那里阴气重,怕被张喝二扯进水里。


杜钧,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织金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干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出生贵州农村,工作之余,喜欢堆砌文字,爬爬格子,1990年开始在《毕节报》、《贵州经济报》、《贵阳晚报》、《贵州政协报》、《贵州工人报》、《贵州邮政报》、《贵州统一战线》、《贵州公路文学》、《高原》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散文、杂文、小说等文学作品,获得过《中国资产新闻报》、《毕节报》、《贵州统一战线》等报刊举办的征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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