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秀兰【散文】回忆我的父亲(下)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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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父亲(下)

文//潘秀兰（河北三河）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第一任老师便是我的老爸。他老人家没读过多少书，没做过一官半职，纯纯粹粹的平民百姓。但是老人家却以自己的言行，教我做人做事。

建国后不久，农家缺少牲畜、农具，为此成立互助组，大家互相帮忙。别人家都找条件好一点儿的结合成组。而我老爸，家里又有牲畜、农具、又有劳力，却偏偏拽着孤儿寡母、又有点魔症、整天“絮絮叨叨”的段三奶、带着个十来岁孩子入互助组。老爸说：人家怪可怜的，咱们应该帮帮人家。还拉进了两家王姓人家，牲畜、农具啥都没有，不是孤儿寡母，就是没有劳力。而我家要牲畜农具啥都有，还有我二哥、二姐和嫂子们等好几个干活的人。老爸说，这家人儿穷，咱不帮谁帮啊？而且每次播种收割，还都先顾及他们，而把我们家的事儿往往都安排在最后。就连出劳力，我小小年纪，还上小学，也得跟着大人，背着筐，趟着齐腰深的水，去地里掰“棒子”。过麦秋，我赶着牲口，一趟一趟地从地里往家场院运麦个子。不管干啥总要自家多出些力。先人后己，助人为乐，这就是我的老爸！

提起我老爸乐于助人的事，那可太多了。那年本村梁老哥因家庭困难，想找我老爸借点儿钱，正巧我老爸当时手头儿也紧，但二话没说，一口就应承下来。转身向别人借了10元钱，交到梁老哥手里。

老爸对别人热情相助，而对子女非常严格，近乎苛刻。那年夏天，我爸仅给我二姐和我三毛钱，说是给我姐俩零花和“过瓜秋”。我们实在无奈，就商量着找梁老哥要钱去。可当我老爸知道我们把钱要来后，却一脸怒色，厉声让我俩赶紧给梁老哥送回去。说他们家那么困难，把钱借给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还。于是，我和二姐乖乖地把钱送回去，并连声道歉：是我们不懂事儿，老哥别生气等等……

老爸虽然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3毛钱就打发了我和二姐过一夏天。可见到乡邻小孩儿，却常常给他们买花生，买大柿子吃，一买就是3块钱的，你一个、他一个的，很快就分完了。而我们却连柿子皮、花生皮都看不见。难道我们不是亲生的吗？不，那是老爸对子女的另一种爱。疼爱，但从来不娇惯。

十里村、八里店，谁都知道我老爸最疼我，可他们却不知道，我从13岁离家求学，独自在外，我的日常收支，就总有一本账。跟老爸要钱，该花的，十元二十元也痛痛快快地给，不该花的浪费一分钱也要好一顿训斥。帮人钱财可以，但自己奢侈浪费，讲吃讲穿，跟人攀比，绝对不行！老爸常说：咱们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首先就要学会过日子。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爹有妈有不如自己有。吃饭穿衣量家当，勤俭节约本身就是财富。靠自己挣钱，那才叫本事！

望着我老爸威严凜凛，看似苛刻，骨子里却都是疼爱。那些年我们老师，逢周六下午或周日，一准要去公社或中心学校开会，那些年冬天，天气特别冷。老爹自己喂羊，两三年才寻得几张小碎毛卷花儿羊皮，步行几十里路到我家，说是怕我出去开会冷，想给我做件皮大衣。当时我想，婆母娘也五十多岁了，丈夫早逝，独自带大三个子女，落得一身毛病，很不容易。我很想给老人家添置一件皮袄。我的想法一说出，老爸十二分赞成。于是，老爸在我家住了三天，把皮子裁好，并亲手把皮子缝好成一衣筒。我又买了十九尺青条纹布，婆母娘自己做成皮袄，并做了一件外罩。老爸精心想为女儿做皮衣，虽说没穿上，但我心里特别为女儿之孝心而高兴。我姥姥(婆)在村里也是逢人便讲：上哪儿找这样的媳妇儿去…… 于是村里人对我好一通夸奖。

我的孩子小时，因老人孩子和我多次生病住院，生活拮据，但再难，我也从没跟老爸提过一个字。第一，对象是自己找的。第二，我经济困难，孝敬不了老爸，但决不给老爸“添堵”。可是老爸还是知道了我有难处。在我家住几天，铺的盖的很少，炕冰凉。所以那一年，老爸用5口人的自留地种了棉花，为的是给我增添棉被。还用棉花包了2斤7两羊毛给我做个褥子，怕的是我冰坏身体。另外从我每次回去看老爸，老爸也能看出珠丝马迹。因没钱，我常常是空手而去，最多花1.5元买块猪头肉，还要先切下一条条儿，给孩子一口“解解馋”。老爸对我大姐说，秀兰要是有钱，她不会这样。并且说，秀兰给我钱，我可不花她的钱，我心疼还心疼不过来呢。那年春节，我给老爸寄去15元，老爸硬是不要，还让我外甥给我送回70元。我现在想起来，仍泪流满面。世上只有老爸最懂我、疼我。我虽然从小没妈，但有老爸的疼爱，又有年长我二十岁的兄嫂姐姐关照，也算是富生富长。老爸知道，我不是那么抠门儿，舍不得给老爸花钱的人。

老爸在世，正是我最困难的时候，我愧对老爸对我的疼爱。为了我不像老爸那样受继母虐待，直到终老老爸都不再续娶。老妈过世时，我不足四十个月，因老妈有病，从小没有奶吃，是“棒子面”糊糊抹嘴儿长大的。那时我大哥二哥已婚。为了照顾病中的妈妈，20岁的大姐迟迟没有出嫁。老妈病逝，为了带我，直到23岁，为不影响弟弟结婚(我三哥)，才匆匆完婚。至此，只剩年长我四岁的二姐和我。老爸，您单身一人三十三年，您辛苦了，这都是为了我。小女愧对您老人家。唯一可以告慰老爸的是，您一心想供小女念书，一心盼着女儿能成为正式教师，在您生前，您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时过42年，您最疼爱的小女儿，遵从您“百姓人家，要学会勤俭持家”的教导，如今早已住上楼房，孩子们大学毕业，有房有车，生活得幸福快乐。孩子们也很节俭，一水多用，从不浪费。他们身临其境，知道我们过来不易，所以在当今啃老的年代，谁也没有主动张口，向爸妈要过一分钱。这使我们很欣慰。

老爸，您放心吧！我会永远记住您的教导：日子再富有，富可帮人，但决不能奢侈浪费。坚决响应党中央今年再次提出的“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勤俭节约，备战备荒”的号召。

愿老爸老妈、哥哥嫂子姐姐们，天国快乐！